;双鱼玉佩被取下来,她没有醒;淡青色的衣袍被几根长指除去,她依旧没有醒。
直到,被抱起来坐进滚烫炽热又密不透风的怀里,她闷闷地无法呼吸,才勉强抬起一点点的眼皮。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面,她看到了幽深黑眸中的一抹赤意。元小禾彻底醒了,也愣住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他不该以这么亲密的姿态抱自己。元小禾挣扎了一下,没有成功,叫出了他的名字,“裴炽。”“去哪里了?为何不和我说一声?"他赤红着眼睛的模样,有些可怕,尽管口吻不慌不忙,还很温柔。
元小禾仰头看着他,却觉得这种温柔让她心慌,她低下了头,慢吞吞地说,“我想我爹娘了,便想出城去看望他们。可是风太大了,哪里都是沙尘,等我走到城门口,城门刚好关上。”
“然后,我又回来了。”
“我好累啊,可我也真的很想念他们。”
元小禾的脸上依旧是一丝血色都无,说起了她的爹娘分别离开她的场景,“我娘亲是因病而亡,可许多大夫都说我娘亲的身体没有病,她实际上是郁郁而终。我也知道,娘亲她一直放不下我阿爹的死。”“我阿爹被抬回来的那天,我娘便病了。他没能见到我们最后一面,我和娘亲也根本不知道他为何就醒不来了。”
元小禾说着,一滴眼泪没有落下来。
注视着她一张苍白的小脸,裴炽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想念他们,可以等休沐的时候乘车出城。我与你一起。”
元小禾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一起了,而既然裴炽没有主动离去,那便由她把他从这个家赶出去吧。
常珏有一句话确实说的对,那是她阿爹用一条命换来的恩典。裴炽可以拒绝她,就是不能够拿着伪装的真心欺骗她,转头又和他的师长承认这是恩情。他终究是要离开的,在此之前把他赶走,是元小禾对他的报复。因着这日的疲惫,元小禾第一次上值迟到。好在迟到的人不止她一个,所以无人发现她的异样。
就连那么聪明的裴炽也没有察觉,元小禾把装着那件男子红袍的木头盒子藏在了床底下。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笑容没有变,说话的语气没有变,甚至因为裴炽马上要出孝期,每日都殷勤地往冯家铺子跑。
只是,当齐忠等人再提及裴炽起复一事,她不再斩钉截铁地反驳了。终于,时间来到了裴炽出孝期的那日。
元小禾老老实实地和同僚们告别,再老老实实地往家中赶,为了这一天,她特意又买了酒水。
酒水可以提振精神,元小禾相信自己喝下了酒水便能够坚持下去了。她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裴炽必须为他的欺骗付出代价。这也是他们之间所有恩怨的终结,过后,便互不相欠。
“裴炽,我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迈着雀跃的步伐回到自己家,元小禾叫着裴炽的名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朝他走去。
“裴炽,你快看。"她举高手臂,让裴炽看她手中提着的酒坛,期期艾艾地说,为了庆祝他出孝期,她想和他一起喝这坛酒。“你酒量不行,喝这个会不舒服。"裴炽接过去嗅了嗅酒坛,眸光微暗,这是一种烈酒。
被拒绝了,元小禾也很听话,点点头,“那我只喝一小口,掌柜告诉我这种酒很香,喝下去能让人忘记烦恼。裴炽,你要多喝一些。”她喜欢仰着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也全是他,毫无保留的模样让裴炽微微失神,他答应下来。
酒水当然不能令人忘记烦恼,但喝下它时,无疑是快乐的。此外,裴炽有话要和元小禾说。借着酒水,这些话从他薄唇里吐出来便更容易。他会答应起复,但未必在短时间内离开京城,即便离开,有些事情,他亦会安排妥当。
北镇抚司的人也并非只待在京城,出外公干是常有之事……傍晚,元小禾摆上了最漂亮的一副碗筷,眼巴巴地坐了下来。等着裴炽也坐下,她立刻伸出手给自己和裴炽倒酒,倒在拳头大的瓷碗里面。
她的浅浅一口,裴炽的满满当当。
“裴炽,这个酒好辣呀,你快尝一尝。"先迫不及待地用舌尖舔了舔,元小禾的脸颊瞬间漫上红霞。
眼中,也泛着莹莹的水光。
她歪着脑袋,接着催促裴炽赶紧把这些酒水喝下去。是全部喝下去,一滴也不准留。
可是,裴炽只稍稍饮了一口,便停了下来,用有些沙哑的声调,问她想做什么。<1〕
“我没做什么,也什么都没做。“元小禾反驳地很迅速,实际上,闪烁不定的眼神已经泄露了她的紧张。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笨拙在意料之中。暖橘色的烛光下,裴炽看着她,没再出声,平静地把一大碗酒水全部喝了下来。
然后,他的气息微妙地起了变化。混杂了酒气的裴炽仿佛多了些蛊惑人心…元小禾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裴炽?”
“你醉了吗?”
如果他喝醉了…元小禾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头放在了他的衣襟上。睡了他,然后再狠心地抛弃他,是她这几日想了许久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