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家的一道白色炊烟也缓缓地升至空中。大黄对厨房不感兴趣,一只狗趴到了院门处,低低地叫了一声,“鸣!”仿佛在等什么人。
经元小禾亲手蒸出的蛋羹果然很嫩很滑,配着黏稠香甜的米粥,方庭安的眉眼都染上了柔和,他轻声说了两件书院里发生的趣事。元小禾认真地听着,将一块最大最肥的海鱼干放进了方庭安的碗里。“听闻东边的大海无边无际,时常会发生许多光怪陆离的奇事。“看着海鱼干,方庭安若无其事地提到了他在书中读过的一则奇闻。“传说海外有仙山,仙山之上有不死药,吃下了不死药的死人也会死而复生,重归人间。小禾,你会害怕死而复生的人吗?”听到他的轻声询问,元小禾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诚实地回答,“当然害怕,可是若那死而复生的是我的亲人朋友,我便不怕。”不仅不害怕,还会高兴地哭出来。
“即便没有死而复生,他们可以回魂看一眼我,我也希望会是真的。”元小禾突然想起了那日,她把裴炽从天牢带回家中后,正值裴公头七,他们一人在院中沉默地望着明月,一人在烘烤着湿发,心中都有一个同样的期盼,死去的人如果魂魄能够回来看一看他们便好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不死药和海外的仙山又怎么会存在呢?“会是真的…“方庭安低声呢喃了一句。
“庭安,你说什么?“元小禾没有听清楚,睁着干干净净的眼睛问他。方庭安看着这双眼睛,恍惚了一瞬,接着笑着回道,“传闻仅仅是传闻,真真假假只能依靠时间来验证,时间到了,一切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但方庭安无比希望那一天可以晚一点到来。2再晚一点。
元小禾不大明白他的话中意思,也跟着笑,她默默地揣测未婚夫估计是学业压力太大,读书读的太深,想的过于深奥了。“庭安,你多吃些海鱼。”
她又挟了一块海鱼干到方庭安的碗里,心里暗想要不要买些药材为未婚夫补一补身体啊?
真愁人!
…傍晚时分,元小禾在家门口送走了方庭安。其实,她有意留他住下一晚,现在从这里再走回书院,时间有点晚了。可是,方庭安坚持规矩礼法,认为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也不能同住,且书院管教严格,他一夜不归会被人说闲话。
元小禾想了想,找出家中的一盏夜灯让他拿着,仔细地嘱咐他,“若是遇到歹人,你便说你有北镇抚司的靠山,校尉元十六。”三四年前那场民-乱,北镇抚司元十六的名声还是在附近传开了的。方庭安含笑应了一声,一手拿着那盏灯笼,步入了雾蓝色的天光之下。是他贪心多留了一会儿,实则两刻钟前就该离开的,现在赶回书院少不了走一段夜路。
不过,手中提着小禾给他的夜灯,耳边听着她细致关心的话,方庭安由里到外都生出了一种被宠着爱着的感觉。<1很暖,很亮,让人贪恋,舍不得松手。
方庭安手提小巧的夜灯走在尚不算暗淡的夜色下,槐木巷的家家户户都已经关上了家门,与他走在同一条石板路上的人很少。间或一两个人,也是埋头急匆匆地往家中赶。这个时候,正是阖家用晚膳的时间。
再往前走几步,拐到一道弯,便要离开槐木巷了。方庭安心中生出了淡淡的不舍,只顾着走路和想着未婚妻的他完全没有注意气氛的异样。
但不远处的槐树下,停着一辆不常见到的漆木马车,夜色下的车身泛着一种冷冽的光芒。
方庭安看了一眼。
随即,那辆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朝着他,越来越近。兴许只是经过,方庭安提高手中的夜灯,停了下来,等着那辆马车先过去。这里的路不很宽敞,这辆马车又比较庞大,他让一让总是稳妥一些。方庭安这般想着,然而!一阵急促刺耳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高大的骏马在靠近他的时候不知是受主人驱使还是受了刺激,竞然疯狂加快了速度,拖着车厢冲了过来。
“咚!”
响亮的一声,马车将将擦着方庭安的身体飞奔而过,方庭安手中的夜灯却正好落在了石板路上,里面昏黄的烛光立刻灭了。<1灯笼当然也坏了,一角破了个大洞,淌出了炽热的蜡油。方庭安惊得满身冷汗,站立不动。他只是个文弱的书生,若方才马车直直撞到他的身上,他根本躲不开。
“抱歉,马惊了,"便在这时,一道寒凉的嗓音从马车中传来,唤出了方庭安的名字,“方二郎君。”
方庭安抬头看去,轻飘飘的月光下,车窗内露出一张矜贵冷漠的脸。“听闻你准备考取功名,只是拜了罪人之后为师长,似乎并无参考的资格。方庭安,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1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黑眸,一瞬间,寒意从方庭安的体内冲到了天灵盖。天不亮,元小禾随便吃了两块青艾糕,喂过大黄和鸡群后便出了门。她打算到都察院的门口再买一块烤肉饼吃,冯家铺子的烤肉饼太香了,一天不吃心中便惦记。
元小禾第一次亏心地觉得别人家里闹分家也不是坏事,有一门好手艺就该各处做生意,惠及百姓!
她照常走到槐木巷的街口,再从街口出去往都察院上值。忽然,眼睛瞅见路边的石板上已经凝固的蜡油,她从树下弄了一点泥土,撒到了蜡油的上面。蜡油很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