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想着解释,可当元小禾真正坐在马车里面与裴炽之间仅隔了一臂距离时,她又闷着头沉默不语。
从何说起呢?裴炽又会不会以为自己在看到了徐家的下场后因为害怕,所以故意说了谎话骗他?
元小禾心中纠结不已。
她板正地坐着,双手也规矩地放在腿上,看起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实际上,元小禾借着眼角余光去偷瞄身旁的裴炽。男人脸色阴郁,眼角眉梢都笼着一层仿佛冬日才有的雾霭。怎么办?似乎他的心情比前几日更差了。
元小禾暗想,徐紫仪的那句诛心之言终究还是刺痛了他平静的表面,在众人之前尚可撑得住,一旦没有了那些目光盯着,真实的冷冷沉沉的气息便浮了上来。
全让同在马车里面的她瞅见了。
解释之前,或许安慰一下,效果能好一些?“裴大人,徐小姐是记恨你弹劾了她的父亲才故意说那些话的,实际上,民间很多声音夸赞您呢。”
元小禾在脑海里组织了几遍语言,终于慢慢出声。她的声音犹犹豫豫,但完整的意思仍是表达出来了。徐紫仪是因为私怨才出言诛心,实际上她的话很没道理。她的父亲徐阁老无论如何都是害死裴公的罪魁祸首之一,裴炽报复回去天经地义。再者,她的话不过是一家之言,极少部分人或许认同。可民间的大多数百姓根本不懂这些,裴炽起复后,他们的日子转好,能够吃饱饭,冬日不受冻,在他们的眼中他就是位好大人,提到他也只会赞他果然是裴公之子啊。裴炽掀眸看了她一眼,面色更冷,“我不需要听这些,已经三年过去了,听够了。”
安慰的话不仅没让他开怀,反而起了反作用……元小禾讪讪地闭紧了嘴巴。算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回去槐木巷吧。迟到了三年的解释真的有意义吗?如他所说,三年过去了,一切早已成为定局。深吸了一口气,元小禾看向了窗外,只是随意的一瞄,她整个人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为何瞅着不像是回去槐木巷的路啊?
来来回回半个月,她已经认路了,再瞅一瞅,真的不是她归家的路!元小禾坐不住了,左右难安,不敢招惹近在咫尺心情很差的裴炽,她挪到马车的车门口,唤起了驾车的裴冉。
“裴侍从,裴侍从。”一声比一声大。
然而,不知是马车行驶的声音遮盖了她的叫声,还是裴冉装作没听到,愣是等了很久,都没人回她。
元小禾心下着急,又往车门挪了挪,肩膀快挨到门框的时候,从后伸来一只大手,丝毫不温柔地将她拽了回去。
“想摔下马车?"裴炽目光森然地盯着她,语气也带着一股怒火。元小禾被他拽到膝盖上,仰头有些慌,她当然不想摔下马车,可是,“路错了,不是回槐木巷的路。”
讷讷地开口解释,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想问一问裴冉是不是走错了路?裴炽抓着她的手腕,垂下眼眸看她,气息冷戾,“路没有错。”“就是……错了……我要回我的家里。“元小禾固执地反驳,她不可能认错回自己家的路。
这一刻,裴炽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像是怎么也挣脱不开的铁链,他一字一句地道,“因为这是回东兴街的路,怎么,不认识?”从前裴炽的家便是在东兴街上,元小禾是去过的,抄家那日去的。1裴炽起复回京后,如今那座宅子同样属于他,不过某种意义上,那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原来是先送裴大人归家,其实可以提早和我说的,我走回去…“元小禾的声音越来越小,模样也越来越窘迫。
马车是裴炽的,驾车的人也是裴炽的随从,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回裴家,是她占了便宜。
“…现在放我下去,也不迟的。”
“我要去祭拜我的父母,仇人伏诛,理应回禀他们一声。"裴炽盯着她,松开了她的手腕,一丝厌烦无可抑制地从他的眼睛中传达出来,“至于你,元十六,安分一些。”
“是。”
元小禾听他冷冷地唤了自己元十六,不敢再反驳,只低下头,悄悄地揉了揉刺痛的手腕。
裴炽想要祭拜他的父母,那她还是忍一忍,不要惹他生气了。其实也没剩几日,徐家一倒,想来她们这些女子在都察院的用处也不大了,是时候该回去北镇抚司。等回去了北镇抚司,她的上峰就还是沈镇抚使和生百户,裴炽也管不到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的元小禾便十分乖巧温顺。一声不吭地来到东兴街的裴府,裴炽下了马车后回头看她,她歇了额外的心思也跟着他走进了门中。
走入裴家,迎上来的依旧只有两个年老的旧仆,一位老管家,一位裴冉口中的董阿婆。
他们的话不多,只用好奇而慈祥的目光看了看元小禾,便笑呵呵地做手中的事去了。
整座府邸只是略大些的两进,裴公与裴夫人的灵位供奉在第二进的正房中。元小禾双眼直视前方,跟在裴炽的身后经过一颗颗青绿色的梅子,再绕过一扇圆月拱门,便看到了房中摆放着的灵位。她身体微震,难以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没有错,依旧是四年前元小禾在目送裴公遗体离京后,带回家的牌位。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