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老妈的心思细腻如发,即使隔着电话,也瞬间捕捉到了他那不同寻常的语气。
“怎么了儿子?”
老妈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跟妈说说?”
“没有。”丁青立刻否认,声音放得更平缓了些,“都好。”
“真没有?”老妈显然不信。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要不————妈跟你爸过两天抽空过去看看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恩。”丁青应了一声,没有拒绝。他顿了顿,问道:“我爸在不在?”
“在在!就在旁边听呢!你等等————”
电话那边传来窸窣声,接着,一个沉稳、略带严肃的男声响起,正是父亲。
“喂,丁青。”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带着一种内敛的严肃。
“什么时候学校放假?”
“还有一阵。”
丁青回答,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面对父亲时的端正。
“恩。家里都好,不用惦记。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父亲的话语依旧简短。
如同他平时教导丁青时那样,没有多馀的温情脉脉,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嘱托。
“知道了。”丁青应道。
短暂的沉默在父子之间流淌。
男人之间的交流,尤其是父亲与儿子之间。
那份深沉的父爱往往潜藏在无声的沉默和生硬的关怀里。
他们不习惯像母亲那样絮叨关切。
却用肩膀扛起整个家,将最深的牵挂压在心底最深处。
“喏,儿子还要跟你说话呢————”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再次清淅起来,显然是从父亲手中接过了电话。
“儿子,妈刚跟你爸商量了,下周就过去!你想吃啥?妈给你做!糖醋鱼?
还是上次的酱牛肉?妈回来就给你做!”
母亲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而充满活力。
仿佛刚才的担忧已被她强行压下,只想用最温暖的烟火气包裹住儿子。
丁青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报着菜名。
厨房里细微的背景音,仿佛带着家的温度穿透电话。
他沉默着。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碗热气腾腾,朴实无华的牛肉饺子。
“————上次做的饺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快吃完了。”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开怀又略带释然的笑声。
“哎哟!就惦记那饺子啊?好好好!妈知道了!下次回来,妈给你做很多很多!管够!包得你吃到腻!哈哈————”
母亲的笑声如同暖流,驱散了丁青心底最后一丝疏远。
他安静地听着母亲继续说着家长里短。
小区的花开了,父亲最近钓了条大鱼,叮嘱他按时吃饭别熬夜————
每一个字都平凡锁碎,却又重逾千斤。
“恩。知道了。”丁青低声应着,耐心地听着。
临近最后,他沉默了下,“爱你老妈。”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一条银行转帐入帐的短信通知弹出。金额不小。
紧随其后,是一条来自“老爸”的短信,只有简短一行字:“一个人在外头有啥事就给家里打电话。钱不够就跟你妈说。”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却象一块滚烫的烙铁,重重砸在丁青的心上。
这就是父亲的爱,沉默如山,笨拙如石。
却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撑。
丁青没有回复。
他默默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清晨的城市已经彻底苏醒。
阳光刺破薄雾,洒在高低错落的楼宇上。
车流在街道上汇聚成河。
鸣笛声、人声、生活的嘈杂声浪隐隐传来,编织成一幅鲜活而喧嚣的生活画卷。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盒许久不曾碰过的香烟,抽出一支。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阳台格外清淅。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粗粝感。
香烟的灰烬簌簌落下,在阳台冰冷的地砖上聚成一小撮。
丁青掐灭烟头,将残馀的烟草气息连同窗外喧嚣的城市图景一同关在门外。
屋内的寂静重新包裹上来,带着一种被稀释过的、属于“家”的暖意。
他依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渴求。
一种近乎透支后的枯竭感,选择了最原始的恢复方式。
睡。
窗帘紧闭,隔绝了日升月落。时间在昏暗中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