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湾的夜,被火把和贪婪的喘息声彻底撕碎。
“动作快!别盯着那些散碎银子看!那玩意儿能吃吗?能当火药炸吗?”
李峰站在粮仓的高台上,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一名试图往怀里塞银元宝的士兵屁股上。
他指著旁边那堆积如山的黑火药桶和成捆的草药,吼道:“先装粮食!再装那边的咸肉、盐巴、草药!最后才是火药!能装多少装多少,谁再敢往车上装那些没用的金银细软,老子现在就砍了他!”
士兵们被这一吼,顿时清醒了不少。
对于这些贫苦农民出身的汉子来说,即使当兵几年,金银仍然有着致命的诱惑,本能的带上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但在李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注视下,生存的本能压倒了贪欲。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胜保为了围困高唐,把这一带搜刮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物资都囤积在了魏家湾。
除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最让李峰惊喜的是那些用于运输的骡马大车。
清军溃逃得太匆忙,连挽马都没来得及解开。
偌大的车马场里,停放着数十辆各种马车骡车,甚至还有几十辆用来运送火炮配件的特制加固板车。
“大壮!别在那傻乐了!”李峰冲著不远处正抱着一坛子腌肉流口水的木大壮喊道,“带着你的人,去把那些骡子全给老子套上!一辆车配两匹牲口,重车配三匹!别给我装那些大家伙,到时候跑起来掉链子拿你是问!”
木大壮这身材平时饭量就大,一顿饭得吃别人三份的量,定量配给后,天天挨饿。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吃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嘿嘿傻笑着应道:“得令!旅帅您就瞧好吧,这么多肉,就是让兄弟们扛回去都成!”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狂热而有序的忙碌中。
原本属于清军的粮草、草药、火药、铅子,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被搬上大车。
李峰特意让人找来了几大桶桐油,那是清军用来保养军械的,现在却成了最好的帮凶!。
谢金生扛着两箱沉重的铅弹,健步如飞地走到车边,“哐当”一声扔了上去,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到李峰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弟,这太多了咱们两百多号人,也赶不走这么多车啊。速度太慢怕被清军堵上”
李峰看着眼前这一长串车队,眉头微微皱起。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把最好的战马挑出来,一人双马。”李峰迅速做出了决断,“剩下的骡马全部用来拉车。除了粮食,火药和药品能带多少带多少。”
已经装车的一些沉重的火药,铅弹被重新从裸车上拿些,换上更多的粮食。
李峰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一排排没装完的货物,眼神骤然变得冷酷。
“带不走的,全部烧了。”
李峰冷冷的发出命令“胜保没了这批粮草,至少半个月内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势。
他从身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座粮仓前。
桐油已经泼洒完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李峰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入了粮堆之中。
“轰!”
烈焰瞬间腾起,像是一条贪婪的火龙,眨眼间就吞噬了整座粮仓。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
大火冲天而起,将魏家湾的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滚滚浓烟夹杂着粮食焦糊的味道,随着北风向南飘去。
这不仅是一场毁灭,更是一个信号,一个狠狠抽在胜保脸上的耳光。
“出发!”
李峰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火海,勒转马头,厉声喝道。
几十辆大车,在两百骑兵的护卫下,碾过冰冷的冻土,向着北方那座孤城驶去。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回程的路并不好走。
满载的车辆压得土路坑坑洼洼,尽管加了牲口,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李峰策马走在队伍的最末尾,那是断后的位置。
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时不时扫视著后方和侧翼的黑暗。
没到高唐城,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永远保持警惕不会错。
“大壮。”
“头儿。”木大壮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提着那把他最爱的宣花大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让你的亲卫队散开,往两翼放出五里。一旦发现清军骑兵的踪迹,立刻鸣镝示警。”
“我们一路封锁,清妖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吧?”木大壮有些不以为然。
“你也知道我们封锁了,那如果清军派人绕道去通知胜保呢?即使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他们绕道的速度一定比我们快”
李峰看着蹒跚前行的队伍皱眉说道。
“胜保得到消息就一定会来!”
李峰冷哼一声,“哪怕抢不回粮食,也要想方设法毁掉这些粮草。”
事实证明,李峰的预判从来没有出错过。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冷,也是最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