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折子报到了知州和都司的案头上。清廷的意思在那封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让冀州方面立刻抽调所有的团练、绿营守备,锁死境内所有的西进关隘。”
吴桂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嘲讽,“那天乌兰巴之所以急吼吼地带着骑兵残部追杀汪军帅的西进佯动部队,就是因为他心里亮堂得很——冀州城里那帮酒囊饭袋根本指望不上。清兵的文武官向来是猫鼠不同路,知州觉得这是调兵打仗的武差事,得归都司管;都司则觉得大半夜的,上哪儿去凑齐那些刚抽完大烟、连路都走不稳的兵丁?一来二去,为了谁出人、谁出粮、谁负责前锋,两边在府衙里扯皮就扯了整整一整天。”
恒夫子微微颔首,嘴角挂著一抹讥诮的弧度,语带深意地接话道:“满清官场,见功则争,见难则推。这是积重难返的痼疾。僧格林沁在前方被打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后方的这些官老爷们,首先想的绝不是如何为国锄奸,而是琢磨著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别让这‘残匪’冲撞了自己的领地。”
“夫子高见。”吴桂继续说道,“咱们这两天在大雪地里跟僧格林沁拼命的时候,冀州那边却还在忙着‘筹备’仪式。在他们的认知里,咱们这支部队既然是‘发逆’残部,那必然全是些丢了魂的步卒。即便要往西逃命,在这漫天大雪里,一天一夜不休息,能挪动个五六十里地就算顶了天了。所以,他们觉得大可以慢条斯理地排兵布阵。”
李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懈怠,更是代差。
在冷兵器时代,能在一天一夜里行军六十里的步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清凉江就是刚好位于景县六十里外。
恒夫子抚著胡须,自豪的说道,“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现在不仅人均有马,还是奢侈的双马轮换。两千多匹战马,意味着在同样的雪夜里,我们行军的速度远远超过六十里。伍4看书 勉废岳黩在冀州那帮官僚还在推演咱们在哪座荒山里啃草根、喝雪水的时候,我们已经具备了横穿整个冀州腹地的机动力。”
李峰点点头,完全同意恒夫子的说法。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舆图上重重地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长弧。
“诸位请看。”
众将的目光立刻随着李峰的手指转动,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瞳孔里,那里正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
“我们不走现成的官道,也不去触碰冀州那几座铁壳子一样的城防。我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快刀,直接从冀州防御最空虚的肋部插进去,将他们的防线甩在身后。穿过防线后,全速杀进广平府。据我所知,广平府的精壮兵力早就在数月前被朝廷抽调一空去填南边的窟窿了。咱们一路隐蔽,过清河,目标直指临清。”
李峰的指尖在舆图上快速滑行,最后死死地按在了一个坐标点上——山东,临清以北。
“清廷现在的防守重心全在德州一线,他们像防贼一样防著咱们往南逃窜。但咱们偏不顺他们的意,我们要从西边绕一个半圆的大圈子,像幽灵一样重新杀回他们的背后!”
李峰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帐篷里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临清以北,距离高唐州已近在咫尺。
对于这样一支配备了双马、一人未减的精锐骑兵来说,一旦越过临清,到高唐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冲刺路程。
“胜保围困高唐已久,他四面合围,其实是个口袋阵,主力部队大半都布置在北面,防著咱们南下。”李峰目光如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帐篷的牛皮,直抵数百里外的战场,“而高唐西侧,胜保的西营主要由绿营步卒组成,满打满算也就三千来人,且西面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工事遮拦。那是适合我们骑军的战场!我们要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西侧发动奇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救出丞相,会合高唐的兄弟!”甘当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那力道震得炭盆里的灰烬乱跳,“将军,这仗打得痛快!想必那胜保在梦里都得吓出一身尿来。”
李峰并没有被这种狂热冲昏头脑,他继续指着地图,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剖析一具尸体:
“两军合一之后,咱们绝不恋战。咱们顺着当初援军北上的旧路,一路杀过冠县,横渡黄河。只要过了河,天高任鸟飞,咱们一路杀回河南,杀回安徽!”
帐篷内的将官们呼吸变得急促,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任。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质疑这个计划的危险性。
因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李峰已经带着他们创造了太多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他环视四周,收敛起地图,下达了最后的决断令:“命令吴桂的斥候营,再往外放出去二十里,哪怕是一只野兔子进场也得给我盯死。我要确保这清凉江畔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一只清狗的眼睛!其余各部,抓紧这最后的时机进食、喝水。一个时辰后,全军启程,过清凉河,我们去掏冀州的心窝子!”
“遵命!”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