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部修士精於山林莽御,与地方军民协力同心,固大明西南藩篱,功不可没————”
奉天门那幽深的门洞內,並肩走出了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是吴三桂。
身形魁伟,较寻常男子高出半头,面膛赤铜,浓眉如刀,眼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沐天波面容清雋,肤色白皙,与吴三桂的粗獷恰成对比。
黔国公锦色朝服华贵庄重,通身上下透著与生俱来的雍容与百年世家的气度。
两人自门洞步出后,始终並肩而行,步伐似丈量过一般,保持惊人的一致。
一人若因地面或心绪稍有快慢,另一人立刻不著痕跡地调整跟上,绝不肯落后半分。
织金红毯本极为宽阔,足够两驾马车並行。
可当吴三桂与沐天波这並肩立於其上时,竟无端给人一种逼仄之感。
杜勛在不由“咦”了一声:“瞧著可不太对付。”
他对云南的具体情势了解不深,便顺势向身旁消息更灵通的两人询问缘由。
卢九德侧身为他解释:“沐家乃是我朝开国以来,唯一非皇族血亲、却能世守边陲要地、承袭公爵之位的勛贵。”
“自黔寧王沐英始,世代镇守云南,至今已逾两百载,根基深厚,与云南巡抚形成勛贵世镇”、流官治理”。”
“吴三桂以辽东边將出身,积功升至云南巡抚,乃是朝廷派遣的流官,手握行政、军事大权,与沐家在权责、利益上存在天然博弈。此乃旧制遗留下来的难题。”
“如今,仙道既开,情形又有所不同。”
“据闻,吴三桂与沐天波,於修行一途皆天赋不俗,俱已踏入胎息七层之境,大有希望窥探练气玄关。”
“一旦破境成功,便是延寿百载的大能”。”
“试想,两位皆有望享寿百年以上的强势人物,漫长岁月共处云南一省,共掌军政权柄————”
“其中的较量之心、东风西风谁压谁之念,只怕比以往任何一代巡抚与黔国公,都要来得尖锐。”
吴三桂与沐天波行至皇极殿丹陛之下,依制向著紧闭的殿门肃然行礼,姿態皆是一丝不苟,无可指摘。
然礼毕之后,只见吴三目不斜视,走向等候区的最左端。
沐天波亦是神色淡然,从容地行至等候区的最右端,同样將视线投向远处。
如此一来,已在此等候的洪承畴、黄鸣俊、以及日本来的兴子与德川家光四人,便被一左一右的两位云南巨头,夹在了中间。
杜勛低声嘀咕:“这两位爷————把“王不见王”的戏码,演到陛下眼皮子底下来了。”
王承恩的唱名声再度传来:“广西巡抚,孔友德。”
“久歷戎行,转任地方以来,整飭广西吏治,安抚瑶、壮诸族,弭平地方匪患,靖安边陲。”
“更於修士军备之革新、地方防务之巩固,颇多建树,稳南疆门户,卓有实绩。”
孔友德自奉天门后迈出。
他身形微显富態,圆脸阔额,未语先带三分笑意,一双眼睛即便在不笑时也微微弯著。
三位宦官见这位以“笑面虎”形象著称的巡抚出场,又低声议论起来。
“咱家记得,这位孔抚台,似乎是辽东行伍出身”
孙茂林点头:“孔大人最初是在东江总兵毛文龙麾下效力。”
“袁崇焕计斩毛文龙,军中震盪,孔友德便率其部眾,辗转投奔了当时的登莱巡抚孙元化。”
“坊间杂闻,还流传过一桩说法一说他彼时处境艰难,曾暗中有过渡海,投奔建奴的念头。”
“后来建奴迅速败亡,西窜冰原,此事更成了无头公案。”
“孔友德本人这些年四处澄清,言仇家构陷、小人造谣,他孔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忠心天地可鑑,绝无降敌之念。”
杜勛脸上露出些许不解,追问道:“陈年旧事暂且不论。咱家好奇的,是他一个低级武將,如何坐到巡抚道位置上的”
孙茂林答道:“杜公公,如今这世道,不像从前那般涇渭分明地分文臣武將。”
“旧时文官读圣贤书,科举晋身,武將凭刀枪弓马搏取功名,壁垒森严。”
“可仙道广传,法术犹胜刀枪,文官亦能手无寸铁杀人。”
卢九德在一旁补充道:“明面上文武合流,私底下,修士按地域源流,有湘修”、粤修”、吴修”、川修”、京修”等不成文的说法。而像孔友德、吴三桂这等从前线武將转型的官员,亦有同气连枝之意。譬如吴三桂,据说就与孔友德颇为投契。”
杜勛仍有些疑惑:“单凭这些,恐怕还不够吧孔友德可还有別的过人之处”
卢九德微微頷首,给出了关键答案:“自然不止於此。孔友德能坐稳广西巡抚之位,乃至进入內阁诸公的法眼,凭的是一桩实打实的功劳——炼器。”
“炼器这不可能吧”
杜勛一怔,隨即摇头:“真正的炼器师,我大明至今尚未出现。”
“他自然不是炼器师。”
卢九德解释:“但他於此【器】道,展现出了实干之能。”
“十年前,他於京城工部辖下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