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转暗。
天幕上的翼装飞行员已经落地,但万朝观众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画面重新亮起。
那是一面岩壁。
不,那不是岩壁。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光滑到几乎没有裂缝的、高达九百余米的巨型花岗岩绝壁。它的名字叫酋长岩。
而此刻,天幕之上,一个男人正站在它的脚下。
他身上没有绳索,没有保护装置,没有任何可以在坠落时救他命的东西。
他只有一双手,一双攀岩鞋,和一袋防滑用的镁粉。
【无保护徒手攀岩】
画面开始了。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嵌入花岗岩的微小裂缝,脚尖踩在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凸起上,身体缓缓向上移动。
没有保护绳,没有安全扣,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攀爬的过程是漫长的。
天幕将这漫长的过程剪辑成了数十分钟,但其中的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让观者窒息。
有一个片段,他的身体悬在岩壁上,只有两根手指扣住一道不足一厘米宽的裂缝。
脚下是六百米的深渊。他换手,换脚,调整重心。
然后,他松开了其中一根手指,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另外三根手指扣住了上方的一个微小的凸起。
整个过程中,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那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一个人在无数次重复训练之后,将生死交给肌肉记忆时才会有的平静。
最终的登顶。
他的手扣住了酋长岩顶部最后一道岩缝,身体翻上平台,站在九百一十四米高的山顶。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山顶的平地。
没有庆祝,没有呐喊。平静得像刚刚散了一次步。
无任何保护措施,任何失误都意味着死亡。
这就是人类极限的终极定义。
整个地球,安静了整整十秒。
彭城。
项羽没有说话。
从攀岩开始到登顶,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范增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霸王的眼眶微微泛红。
“霸王?”
“孤没事。”项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孤只是在想,孤这辈子,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范增沉默片刻:“霸王破釜沉舟,巨鹿之战以五万对四十万——”
“不一样的。”
项羽摇头。
“巨鹿之战,孤有八千子弟兵。有战马,有长戟,有破釜沉舟的士气。但这个人——”
他指著天幕,声音忽然提高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一双手!孤的八千子弟兵可以帮孤打仗,但没有人能帮这个人!”
“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帮手,徒手攀上了比任何城墙都高的绝壁!”
他转过身,看着范增,眼中有一丝范增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汉初,长安。
刘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乃翁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用了张良、萧何、韩信三个人。如果没有他们,乃翁什么都不是。”
他指著天幕,“但这个人,不需要任何人。他是他自己的张良、萧何、韩信。”
张良低头不语,萧何停住了笔,韩信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少服人,但他服这个人。
吕雉忽然开口了:“陛下说得对,但陛下还漏了一点。”
“什么?”
“这个人不仅有勇,还有谋。”吕雉看着天幕上那道平静登顶的身影。
“九百丈的绝壁,不可能只靠勇气爬上去。他之前一定花了无数时间研究岩壁的每一寸、每一分。”
“他选择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握点,都是计划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清:“这不是勇者。这是谋勇兼备。”
刘邦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对对对!朕的皇后说得对!来人,给朕记下来——此人,谋勇兼备。将来若朕的大汉能出这样的人才,封侯!”
长安,未央宫。
刘彻没有说话,他罕见地在整个盘点过程中一言不发。
东方朔偷偷看了他几眼,发现皇帝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东方朔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刘彻的手一直攥著龙袍的下摆,指节都攥白了。
“陛下,”东方朔试探著开口,“您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人为什么爬山。”刘彻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东方朔想了想:“大概是——为了证明他能做到?”
“不。”刘彻摇头,“他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他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他松开了攥著龙袍的手,“朕懂他。当皇帝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