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牛顿的登神长阶(3)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他发出的弹幕很简短,没有反驳,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弹幕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叫嬴政的人发了一条弹幕。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天幕里那个被审判的人是你,但你不打算辩解?】
天幕上,那个聚光灯下的牛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垂在脸侧,嘴唇抿得很紧。
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认了。
像一个人站在旷野里,看着远处涌来的洪水,知道它迟早会漫过来,把自己淹没。
但他已经不打算跑了。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此时已经没有了攻击性,默默承受了这一切,躲起来不再过问世事。
与此同时,中英双语的视频标题伴着旁白的话语逐渐浮现,它们不是一下子就显示完全的,而是在天幕的中央缓缓凝聚,每一笔都像是被人刚用手写上去的:
【《万有引力与登神长阶》】
急促的视频背景音乐缓缓停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旁白的声音变了。
刚才还像是在念一份客观公正的档案,此刻却柔软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事情一开始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当然不是。】
【故事的开头,往往是风轻云淡的。】
视频出现了一所大学的正面描绘。
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动画画面:
古老的石砌建筑,尖顶的教堂,郁郁葱葱的草坪,纵横交错的小路。
剑桥大学。
弹幕又开始滚动。
弹幕上的明清皇帝又开始拌嘴,但牛顿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他盯着天幕上的剑桥,盯着那扇他每天都会经过的校门,盯着那条他走了十年的石板路。
画面在缓缓移动,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替他回忆。
旁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惋惜。
【在几年前,牛顿只是剑桥大学的教授。】
【这份工作非常轻松。因为他教的都是自己在光学和数学上的研究成果。】
【它们太超前,太难懂。从第二堂课开始,就几乎没有学生来听了,但他并不在乎。】
【他本来就讨厌和人相处,不想和这些笨蛋学生接触。】
【没人来听课,他就对着墙壁讲,让回音在空教室回荡,这个习惯不知不觉保持了十多年。】
画面依次展现了一组他对着墙壁讲课的形象。
第一幅,他二十五岁,头发还是棕色,手里拿着讲稿,嘴唇在动,但教室里只有三排空桌椅。
第二幅,他二十八岁,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依然对着墙壁,依然在讲,依然没有学生。
第三幅,他三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讲稿已经换成了他自己最新的演算纸,上面的公式大概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
教室里的灰尘落了一层,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第四幅,他三十八岁,全白的头发,依然站在讲台上,讲着他最新完成的光学论文,那篇被胡克批得体无完肤的论文。
他不知道自己的成果不久后会被皇家学会打回来,他对着墙壁,把每一个公式都讲得清清楚楚。
窗外,阳光好得很。
窗外,有人走过,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恋爱。
窗内,只有他,和一面什么都听不懂的墙。
弹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他只有他的研究。那些空桌椅不是他的失败,是他选择的孤独。】
他宁愿对着墙壁讲十年,也不降低自己授课的标准。他不是在教学,他是在履行对自己的承诺。】
但大部分时候,寡人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后果。寡人懂这种感觉。】
这并不是自夸,而是陈述事实。它们确实太超前了,这不是我的原话,是天幕中旁白的原话,但事实本就如此。】
弹幕又沉默了。
牛顿隔着时空,与这位东方皇帝对话。
他看着天幕上那一幅幅画,年轻的自己在空教室里走来走去,写下一黑板又一黑板的公式。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旁白只在最开始提了几句,之后便任由沉默铺展。
但他仿佛真能听见自己在这十年里讲的每一个字,听见光线落在灰尘上的声音。
那些被忽略的岁月,就那样被天幕一本正经地、一帧一帧地描绘出来,像是在为一个朋友整理遗物。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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