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御膳房敏捷开发王承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
“万岁爷，”他斟酌著措辞，“御膳房那边说他们不敢。”
陈墨正在看窗外的云，听到这话扭过头来：“不敢什么？”
“不敢多放糖。”王承恩压低了声音，“御膳房的张公公说，糖的用量是有祖制的，万岁爷每月的糖例是多少，点心用多少，羹汤用多少，都有定数。若是超了，他担待不起。”
陈墨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一直在用程序员的思维看待这个世界——觉得什么东西有问题，就提出需求，然后有人去实现。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是一个被“祖制”统治的时代。
“那个张公公，把他叫来。”陈墨说。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中年太监跟着他走了进来，进门就跪，额头贴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奴、奴婢张德顺，叩见万岁爷。”
“起来说话。”
张德顺站起来，但还是弯著腰，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新来的实习生被叫进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张公公，朕问你，御膳房做点心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张德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万岁爷，御膳房做点心，都是按照祖宗传下来的方子。用料多少，火候多久，都有定规。”
“方子是谁定的？”
“这多是历代传下来的，奴婢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定的。”
陈墨点点头：“那你把朕昨天吃的那个枣泥糕的方子，给朕背一遍。
张德顺咽了口唾沫，开始背诵：“枣泥糕一碟十二块，用料为：上等红枣半斤，磨泥去核；精面粉八两；鸡蛋三枚；猪油二两；红糖”
他停住了。
“红糖多少？”陈墨问。
“红、红糖三钱。”张德顺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钱。
陈墨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明朝一斤是十六两，一两大概是现在的三十多克，三钱也就是十来克。十来克糖做一碟十二块的点心，难怪吃不出甜味。
“张公公，朕现在给你一个新的方子。”
张德顺的腿又开始抖了：“万、万岁爷，祖制”
“朕就是祖制。”
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乾清宫都安静了。
王承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张德顺则直接跪了回去，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陈墨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顺嘴说了一句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台词。但说都说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从今天开始，枣泥糕的方子改成红糖一两。其他点心也一样，糖的用量翻三倍。不够的糖从朕的内帑里补，不用走御膳房的公账。”
张德顺趴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奴婢、奴婢遵旨。”
“还有一件事。”
“万岁爷请吩咐。”
“以后御膳房出新品，不用搞那么复杂。先做一小份让朕尝尝，好吃就继续做，不好吃就换掉。不要一次做一大堆，朕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不就是敏捷开发吗？小步快跑，快速迭代，用最小可行产品验证需求。陈墨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己终于把专业知识用对了地方。
但张德顺显然听不懂什么叫“敏捷开发”，他只知道皇帝在教他怎么做点心。他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下去吧。”
张德顺如蒙大赦，倒退著出了殿门，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墨靠回龙椅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向王承恩，发现老头儿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万岁爷方才那句‘朕就是祖制’，”王承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得极好。”
陈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就是随口一说。
但王承恩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继续道：“万岁爷登基以来，魏忠贤屡次试探，朝中观望者众多。今日早朝，万岁爷那一番关于方案和排期的问话，已经让不少人心中震动。如今再加上这句‘朕就是祖制’”
他深吸一口气：“不出三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
陈墨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在王承恩的解读里全都变成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帝王权谋。而他现在发现，不只是王承恩一个人这么想。
整个朝廷都在这么想。
“老王，朕问你一个问题。”
“万岁爷请问。”
“如果有人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大家都觉得他有那个意思，那他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王承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回万岁爷，在宫里，大家觉得你有那个意思，比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意思，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