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六部的双周报内卷毕自严是六部里第一个交双周报的。
他的报告比规定期限提前了整整三天。
王承恩从通政司把折子递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陈墨翻开一看,心里先给打了个八分。格式稳当,目录、重点工作、数据指标、问题与风险、下月计划,该有的模块一个不差。
数据部分尤其扎实——京郊菜农统购的参与户数、户均增收幅度、菜价波动曲线、运往边关的腌菜数量,全用毕自严自己琢磨出来的表格画得清清楚楚。
翻到“问题与风险”那一栏的时候,陈墨挑了挑眉。
毕自严没有像常规官员那样把问题写得模棱两可,而是直接列了三条——
其一,统购资金周转压力增大,建议提前与户部银库协调头寸;
其二,宛平县菜农参与度低于预期,原因是部分菜农对朝廷承诺的保底价存疑;
其三,腌菜质量不稳定,原因是各作坊师傅手艺参差,建议统一培训标准。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和建议解决期限。
这是六部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双周报。陈墨提起朱笔批了两个字——“甚好”。
第二天中午,这份“甚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六部。
不是王承恩传的,是通政司的一个小吏在茶房里跟同僚闲聊时说漏了嘴,同僚告诉了兵部的朋友,兵部的朋友又告诉了刑部。等到傍晚的时候,连翰林院都知道了——万岁爷在户部的双周报上批了“甚好”。
六部尚书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能安然入睡。
兵部尚书冯嘉会第一个坐不住。
他和毕自严同榜进士出身,两个人在朝中算是一辈的,平时见面也是平起平坐。
现在毕自严在皇帝那里拿了满分,他要是交一份凑数的报告上去,明天早朝上那张老脸往哪搁?
冯嘉会连夜把自己关在值房里,翻遍了兵部近期的文书档案,试图找到一些能写成“数据指标”的东西。
但兵部管的是打仗,打仗的事怎么写数据?难道写“本月与后金交手三次,一胜两平,歼敌若干”?他越想越头疼,干脆让书吏去找毕自严借了一份报告的誊本回来,决定先把格式抄过来再说。
刑部的压力更大。
魏忠贤那边已经在搞“用户满意度调查”和“案件回访”了,东厂和刑部在司法职能上本来就有重叠,老魏抢了先手,刑部就变成了跟在屁股后面的那一个。
刑部尚书苏茂相是个老实人,平时办案子四平八稳,从不跟人争功抢风头。
但这一次,他也慌了——他连夜拟了个“刑部案件回访试行方案”夹在双周报里递上去,试图证明刑部也在跟上步伐。
最惨的依然是钱谦益。
他第三次撕掉重写的草稿之后,把笔搁下了。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在六部尚书圈子里堪称石破天惊的事——亲自登门拜访毕自严。两个老尚书面对面坐着,毕自严很耐心地跟他讲了什么叫“问题归因”,什么叫“风险预判”,什么叫“deadle”。
钱谦益听了半天,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只有两百字的草稿,递给毕自严。
毕自严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说:“钱兄,你这份报告的问题不是写得不好。是你写的那些事——祭天、典礼、科举——本身就不是双周能看出进度的事。你不如在报告里直接写清楚:礼部的核心业务是周期性工作,不适合双周汇报。建议改为季度汇报,同时建议在季度汇报中加入‘科举舆情分析’和‘外交风险评估’两个模块。”
钱谦益愣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对毕自严作了个揖。
当天晚上,一份全新的礼部工作报告摆上了乾清宫的龙案。
到第五天傍晚,六部的双周报全部到齐。
陈墨坐在龙案前挨个翻看,越看越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刚入职那会儿,公司推okr,一开始也是在部门间引发恐慌,第二个月就变成军备竞赛,第三个月就有团队为了数据漂亮而美化数据。这些尚书们的学习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至少格式都抄到位了,表格都画出来了,有几个还自己加上了“亮点工作”专栏,图文并茂。
王承恩站在旁边,看着满桌的双周报,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万岁爷,这才几天工夫,六部的气象就跟换了个衙门似的。”
陈墨翻著兵部那份抄格式抄得歪歪扭扭的报告,笑了一下。“知道这叫什么吗?”
“请万岁爷示下。”
“内卷。”
陈墨把兵部的报告放下,靠在龙椅上,“就是大家其实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但看到别人都做了而且拿了高分,就拼命做得比所有人更好。做到最后,卷到极限,忘了最初的目标。”
王承恩掏出小册子。
“那我批这些卷子也有诀窍。六部第一次写,先给个及格分,给足面子。冯嘉会抄了老毕的格式,下次再抄就不及格。苏茂相附了个做案件回访的方案,属于额外加分。至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