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皇帝的用户手册陈墨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这个念头是在批完魏忠贤那份自查问卷汇总之后冒出来的。
他把朱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九天。
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的工作,是大明朝皇帝的工作——凌晨三点起床、五点早朝、退朝之后批奏章、接见大臣、开会、画图、写okr,一直忙到深夜。中间还要抽空去御花园挖土豆。这个工作强度放在现代,劳动法能把他公司告到破产。
“老王,朕今天不想上班。”
王承恩正端著茶进来,听到这话差点把茶盏打翻。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历代先帝的怠政案例——正德皇帝跑出宫去宣府当大将军,嘉靖皇帝躲在西苑炼丹二十年不上朝,万历皇帝把自己关在后宫三十年不见大臣。
和这些先辈比起来,万岁爷只是说了一句“今天不想上班”,简直可以评为大明最勤政皇帝。
“万岁爷的意思是今日不批奏章?”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不批。”陈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朕要出宫走走。就朕和你,换上便装,从神武门出去,中午之前回来。不给任何人提前打招呼。”
王承恩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说的话至少有三层——第一层是安全,第二层是祖制,第三层是如果被言官知道了明天早朝弹劾的折子能堆到房梁上。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奴婢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青色直裰、头戴四方巾的年轻书生,带着一个灰衣老仆,从神武门侧门溜出了紫禁城。守门的侍卫没认出便装的皇帝,王承恩在门口塞了一小块银子,说是翰林院新来的修撰出去逛书铺。
出了筒子河,拐进地安门外大街,陈墨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他来明朝两个多月,第一次站在没有宫墙遮挡的街道上。十月的北京已经入冬,街边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但街上的人一点不少。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在人群中穿梭,茶馆里飘出评弹和三弦的调子,布庄门口挂著各色布样,一个穿红袄的妇人正跟掌柜讨价还价。街角蹲著个磨刀匠,砂轮转得嗡嗡响,火星溅了一地。
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焦香、驴粪的腥臊、和远处酒坊飘来的酒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香,但很真实。
他在乾清宫里批了两个月的奏章,批的全是关于这个帝国的事,但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这个帝国是什么样子。他转身想跟王承恩说句话,却发现老王像保镖一样死死贴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堵又瘦又硬的墙。
“老王,放松点。你又不会在街上被程序员认出来。”
王承恩听不懂“程序员”三个字,但他听出了万岁爷语气里的不耐烦。他把步子调回了一个老仆正常跟随主人的距离,但并没有放松——万岁爷在街上,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们在鼓楼根脚下一个馄饨摊前停下来。摊子是临时的,用竹竿撑了块油布,几副座头,一口煮著滚汤的大铁锅。摊主是个花白胡子,正往锅里下馄饨,动作流畅得像个流水线机器人。
陈墨要了两碗馄饨,跟王承恩一人一碗,坐在长条凳上吃。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烫得他直哈气,但味道比御膳房的好——不是厨艺更好,是气氛更好。
他放下碗,正要掏钱付账,忽然看到旁边桌上几个穿短褐的脚夫正围着一张纸议论。那是一份《大明时报》,他从宫里批下来的,才办了两个多月。
此刻这份报纸正被几个不识字的人拿在手里比划,脚夫们围着一个识字的茶馆伙计听他念——念的正是李大有研究土豆的那篇小报道。
脚夫们对“黄疙瘩能当粮食”将信将疑,一个年轻脚夫却把报纸上那行配图说明读出了声:“御膳房李大有用土豆炖排骨,陛下吃了都说好。”
陈墨嘴里的馄饨差点喷出来。他确实是跟李大有说过这句话,但他是私下说的,在御膳房里说的,怎么就上了报纸?这个《大明时报》的编辑流程是谁在管?皇帝的话引用之前不需要审核吗?
王承恩在旁边直接僵住了。他的表情像是在追查一桩泄密案,但追查的对象是自己——因为《大明时报》的日常管理是他兼著的。老王的额头开始冒汗。
回到乾清宫,陈墨刚换下便装洗了手,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茶,几个小太监就抱着几大摞文书出现在殿门口。他“放假半天”期间积压的奏章、双周报、核查回执、各部呈文全部堆在龙案上,摞起的高度比他上次看到的还多一寸。
他站在这堆奏章前,忽然想到一个尖锐的问题。他今天出宫吃饭、看报,有人替他付馄饨钱——没错,他忘记带钱包,结账时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最后还是王承恩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了十几文钱付了。
这位拥有全天下的皇帝,身上连一碗馄饨的钱都没有。
陈墨决定给自己写一份用户手册。
他让王承恩铺纸研墨,开始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