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后的迭代日志周皇后的坤宁宫偏殿里多了一面墙。
不是普通的墙。
是陈墨让内官监特制的“看板墙”——用六扇糊了素绢的木屏风拼成，摆在织造局账房隔壁的暖阁里。
屏风上钉满了小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工整的簪花小楷，按颜色分了三类：白纸条是“待办”，红纸条是“进行中”，黄纸条是“已完成”。
最左边单独辟了一栏，用的是靛蓝色的纸条，栏头写着四个字——“迭代日志”。
这个词是陈墨教的。
他教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做完一件事记一条，不管成功失败都记。记满三十条之后自己回头看一遍，比什么先生教的都有用。”
周皇后那时还在跟第一批浓缩汤底块较劲，顺手在账册背面画了个简单的格子表，把每次试制的时间、配比和凝固状态一栏一栏填进去。
填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格子表已经装不下了，她才让人搬来这扇屏风，把后续每一次调整都誊成小纸条钉上去。
陈墨今晚过来的时候，屏风上已经钉了近百张纸条。他本来是来吃晚饭的，结果一进暖阁就挪不动步子，凑到屏风前从头到尾一张张看了过去。
第一排纸条记录的是织造局开工头两个月的产量波动——某日断纱多少根、某日织机踏板卡顿几次、某日一等品率骤降，旁边都附了排查结论和修正措施。
原因是浆纱填料配比不稳定，她用土豆残茎试了不同浓度，最后定了三档配方，分别对应晴天、雨天和上冻天三种气候条件。
这些纸条上有几处墨迹微微洇开，盖的不是茶渍，是试浆纱时滴上去的米汤。
第二排纸条画风突变。
第一张红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火锅汤底浓缩块：胶冻复融后辣度衰减三成，需补加辣补丁。原因：茱萸粉在长期加热中挥发快于花椒。”
下面紧接着一张蓝纸条：“建议将加辣补丁单独封装，标注‘二次补辣专用’，与初煮料包区分。陛下命名为‘补丁包’。已试制，通过。”
这几张纸条的边缘已经被反复翻阅磨得起了毛，上面还有陈墨上次来的时候用炭笔随手画的一个拇指大小的点赞符号。
他顺着屏风往后看，越看越安静。
第三排纸条的主题从产品迭代转向了供应链管理。周
皇后把火锅料包和织造局浆纱填料的生产计划合在一起，列了一份“联产排期矩阵”——哪天织机闲下来，就安排农妇们集中分包干料包；哪天料包产能过剩，就多派几个织机台班赶辽东的棉布订单。
矩阵旁边钉著一张户部批下来的通州仓储分拨图，是她自己用细墨线勾的，每条物流路线都标注了往返天数和沿途驿站的接驳能力。
陈墨看完最后一张纸条，转身走到正殿门口，对正在布置碗筷的春秀说去请皇后来。
周皇后从织造局赶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沾著棉絮，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沾着墨渍的手腕。
她进门先道歉说让陛下久等了，刚才在试一批新封口的油纸包，胶料晾得慢了，得等著。
陈墨把她拉到屏风前，指著那些纸条问她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以为哪里写错了，有些紧张地指了指最前面那排白纸条说织造局开工的时候陛下不是让臣妾学写方案嘛，就照做了。后来做着做着觉得挺有用，就一直记下来了。
陈墨站在那面屏风前，把手指点在“补丁包”那张纸条上说了一句让周皇后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知道这套日志的分量和谁差不多吗？孙承宗在宁锦的敌楼巡查日志，每页都跟这一样细。但孙督师是打过几十年仗的老将，你只学了四个月。”
周皇后的耳根红了。她低下头去整理袖口，整理了好几下才开口：“臣妾只是不想做错事，浪费陛下的物料。”
陈墨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问题。朕说的是你已经掌握了迭代思维——自己发现问题、自己记录、自己分析、给出方案、再测试验证。这套方法你用了四个月，从织造局用到火锅底料，马上还要用到油纸包装上。朕来帮你接另一条线——今天你提的土豆浆纱填料方案，明天朕让户部派专员来对接。你以后不仅是织造局的管事还是朕的包装产线总监。大明所有火锅料包的封装工艺从今天起归坤宁宫管。”
他说完对王承恩道：
“记。皇后即日起兼管御膳房干料包封装产线及包装材料标准化。油纸防潮封口规格由坤宁宫与李大有联合研发。”
王承恩笔尖顿了一下。他当了半辈子秉笔太监，记过无数道旨意，但给皇后封一个“包装产线总监”闻所未闻。
他低头写下这一笔之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参照陛下上次封九千岁为皇家项目管理顾问的先例，旨意格式一致。”写完他自己觉得这备注比正文还荒诞，但一个字没敢改。
周皇后立在那面钉满纸条的屏风前，半晌没有说话。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新装订的册子，翻开第一页，用簪花小楷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