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购，都察院请求对各衙门历年食堂采买账目进行一次专项审计。”
曹于汴在周会上说这话的时候正气凛然，白发在殿外的晨光里微微反光。
他是万历二十年的老进士，在都察院坐了十几年，弹劾过的贪官能凑一桌满汉全席。
陈墨当场批了两个字：“准。先审都察院自己。”
曹于汴愣了一下。
他本想主动请缨去审别人，没想到万岁爷第一刀先砍在都察院自己头上。
但他没说什么，躬身领命。
当天下午，都察院的审计自查就开始了。
负责核查的是一位姓孙的老经历，在都察院管了二十年档案。
他把左都御史衙门的食堂账册全部调出来，按孙禄教的交叉比对法逐笔核对，又对照御膳房提供的京郊统购价目表，算了一遍差价。
核查结论三天后呈进了乾清宫。
都察院食堂的采买账目是干净的，花椒、姜蒜、米面粮油全部按市价采购，没有一笔虚报。
曹于汴松了一口气。
但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那位孙经历亲笔写的：“本院食堂采买账目虽清晰，但采买价格较京郊统购价高出许多。建议一并纳入统购体系。”
曹于汴看完这行小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亲自提笔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照准。即改。”
批完之后他把报告递给孙经历，让他誊抄一份送到户部，又让他把这批省下来的银子单独列一栏，作为都察院下一期双周报的亮点数据。
陈墨在乾清宫看到这份自查报告的时候，对王承恩感慨了一句：“曹于汴这个人，以前是不是总觉得审计是审别人的？”
王承恩想了想，回说左都御史弹劾了一辈子人，大概确实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食堂账目也要被核查。
陈墨笑了一声，把报告合上，说这叫“自我审计”，以后都察院要审别人之前先把自家的账翻一遍，养成习惯。
与此同时，后宫异常报告制度运转到第四个月，各监局的日志架上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
有些纸条写得特别认真，但报上来的“异常”怎么看都像是凑数的：
尚仪局的人写“今日各殿礼仪如常，无异常”；尚宫局的人写“宫女出勤正常，无异常”；连管花房的小太监都在纸条上写“花盆全部完好，无异常”。
陈墨翻著周皇后呈上来的月度汇总哭笑不得。
他发现这套制度在基层被当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不管有没有异常都得往上写。
这本来是他想避免的事，但人性就是如此——只要规定了“每日报告”，就会有人把报告当作业交。
他把这个问题带到周会上讨论。
钱谦益第一个发言，说礼部也有类似的问题，各部院的双周报里有一页叫“风险预警”，有些司局没风险也要硬编几句“潜在风险”上去，他看得很头疼。
毕自严的解决办法是改填表方式，让各岗位只填异常，没有异常的当天交一张空白表。
但他也承认效果不好——空白表交多了，管事的人会觉得自己在吃闲饭，为了证明自己在干活也得找些鸡毛蒜皮来写。
讨论到最后陈墨拍板：异常报告日报制改为“有则报，无则免”。
各监局平时可以不报，但一旦发现异常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如果事后查出有异常没报，倒追责任。
他又让周皇后在《异常分类指南》里新增了一条——“正常情况不需要上报，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需要处理的问题。”
春秀把这一条编进指南附录时，坤宁宫暖阁里的屏风上刚好多了一张新纸条。
尚功局的一个绣娘用圈画了一只虫子，旁边写着：“绣线断了一根，检查发现是线团里面藏着虫蛀。
同批线团查了三个，两个有蛀孔。已全退回织造局，换新线。”这张纸条被归入“坏的异常”，转入处置栏。
而在盛京帐篷里，皇太极正对着范文程新译出来的情报皱眉。
明国蓟州墩台上近日有士兵在日志架上画圈，这原本是宁锦敌台才有的习惯。
他让哨探多画了几张现场草图，派快马送回盛京比对——其中一处旧驿道上的巡查频率明显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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