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躲在柳如烟身后,听着老爷子震天响的怒吼,吓得小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紧咬著下唇,强忍着眼底打转的泪水,松开了紧攥著柳如烟西装下摆的手。
“别怕。”
柳如烟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洛希深吸了一口气,迈著小碎步走到老爷子面前,他刻意将双腿并拢,微微屈膝,规规矩矩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嗓音掐得又软又清甜,生怕自己一紧张暴露出属于少年的本音:“爷爷好,我叫洛希,希望的希,我真的成年了,可以给您看身份证的”
洛希在心里默默咽下后半句话——虽然性别那一栏是假的。
老爷子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洛希身上来回打量,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怯生生却还强撑著礼貌的小女生,他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大半,但他柳震天戎马一生,可不吃装可怜这一套。
“哼,成年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
“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风一吹就倒,我们柳家可不养只会撒娇的闲人,你会干什么?”
洛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了紫檀木茶几上那套十分考究的紫砂茶具上。
“我会泡茶。”
洛希轻声说著,走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挽起香奈儿外套的袖子,露出一截白藕般纤细脆弱的手腕,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必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使用价值”。
他动作熟练地用木镊子夹起茶盏,滚水烫杯,洗茶,高冲,低斟。
那双白皙的小手在升腾的雾气中穿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顷刻间,浓郁的茶香在大厅内四溢开来。
洛希双手捧著一杯大红袍,恭恭敬敬地递到老爷子面前,眉眼弯弯:“爷爷,您尝尝,水温刚好,不烫嘴的。”
老爷子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橙黄明亮,入口醇厚,回甘迅速,火候、水温、时间,掌握得分毫不差,甚至比伺候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福伯泡得还要好上几分。
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茶杯,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手艺倒是不错,谁教你的?”
“以前在在家里学的。
洛希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与屈辱。
这哪里是在家里学的,这是他以前在男团当边缘练习生时,为了讨好那些大腹便便、有特殊癖好的投资人,被经纪人拿着戒尺逼着练出来的,只要水温差了一度,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站在一旁的柳如烟敏锐地捕捉到了洛希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黯然,她看着洛希那纤细的脖颈,以及被爱马仕丝巾完美遮挡住的喉结部位,心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这小丫头,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老爷子脸色缓和,洛希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眼睛一亮,转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被他一路抱在怀里的保温盒。
盖子一打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绿豆的清气飘了出来。
“爷爷,这是我早上自己手工做的桂花绿豆糕。”
洛希用小银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像献宝一样递到老爷子面前,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
“资料啊不,景珩跟我说您胃不好,外面的糕点起酥油太多,我这个没放糖,用的木糖醇,您吃这个好消化,不会升糖的。”
老爷子这辈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什么米其林三星、顶级宫廷糕点没见过?但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满脸写着笨拙讨好的小丫头,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张开嘴,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
绿豆的清香混合著桂花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口感绵密,入口即化,甜度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人。
“嗯”
老爷子嚼了两下,咽下去,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彻底柔和了下来。
大厅里安静极了。
柳如烟站在一旁,手心竟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她看着洛希忙前忙后,看着一向挑剔暴躁的老爷子从雷霆震怒到现在的满脸享受,内心涌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小骗子还挺有本事的。
老爷子竟然破天荒地吃完了一整块绿豆糕,拿手帕擦了擦嘴,再看向洛希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挑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丫头,别站着了,坐。”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
洛希受宠若惊,乖乖走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老爷子转头看向柳如烟,再次板起脸,但这次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景珩!你这混小子整天冷著个脸,跟块冰砖似的,难为人家小姑娘受得了你!”
“我告诉你,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给我好好待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让她受了委屈,我打断你的腿!”
突然被骂的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