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男女老少,都朝着陆三川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来。
黑压压的人群,寂静无声,唯有那深深叩拜的姿态,诉说着最厚重的心意。
自此,沙城之内,除了感念孟婆临危解救之恩的“孟婆庙”外,又多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土地庙”。
孟婆庙铭记的是绝境中的拯救,土地庙承载的则是日夜不息的守望。
两座庙宇,共同护佑着这座荒漠之城的安宁与未来。
沙不换经历了丧父之痛与城池劫难,又得父亲以另一种形式归来指引,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眼神变得沉稳坚毅。
在父亲“目光”的注视下,他处理城务越发得心应手,成了沙城百姓可以依靠的成熟城主。
数日后,面对沙不换和全城百姓的诚挚挽留,陆三川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心中牵挂甚多,那制造诡异、窥视人间的阴影并未根除,仍在世间某处潜伏。
他必须去追寻,去拨开迷雾,找到这一切诡异横生的根源,为这方世界寻一个真正的、长久的安稳。
离开前,陆三川闭门数日,雕刻了数十尊土地公木雕,每一尊都蕴含着他的一丝敕封之力。
他唤来狐族,将这些木雕分别送往记忆中那些可能需要的、或已遭遇过苦难的城镇。
只要诚心供奉,这土地公便能聚拢一地人望与地气,显化微弱神力,对抗寻常诡异侵扰,护一方百姓平安。
这是他在继续前行前,能为这世间播下的一点希望之种。
如今,陆三川身边不再有浩浩荡荡的护卫队伍。
只有小红狐依旧活泼地跳在他肩头或身前,火红的皮毛像一簇跃动的火焰。
少年阿砚沉稳地跟在身侧,目光警觉,他的怀里,总是揣着那块喜欢装死、偶尔才嘀咕几句的砖头精。
豆橛子精则化作一个穿着绿衫的小童模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行四人(加一砖),看起来颇为单薄,甚至有些好欺负。
然而,旅途从不太平。
荒野之中,幽暗之处,总有不长眼的诡异垂涎生人气息,试图扑袭。
可它们往往还未真正靠近,便在小红狐随意甩出的几簇狐火,或是阿砚凌厉的剑气,甚或是豆橛子精突然变长挥舞的藤蔓下,灰飞烟灭。
大多数时候,甚至无需陆三川亲自出手。
他的气息沉静内敛,却隐然与周遭天地相合。
他们一路跋涉,穿越荒漠,渐入丘陵地带。
这一日,天色向晚,他们沿着一条浑浊的河流前行,望见前方山坳里有一个不大的村落。
村口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敲锣打鼓,唢呐嘶鸣,声音在暮色中传得老远,却听不出多少喜庆,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的喧闹。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陆三川微微蹙眉,示意了一下,几人便朝着村口走去。
靠近了,才透过人缝看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少女,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布条塞住。
她脸色惨白,满脸泪痕,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正在无助地挣扎,却被几个健壮的村妇死死按住。
“这是……”陆三川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近处的几个村民回过头,见是几个陌生面孔,尤其是陆三川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便有个看似村老的人挤出几分笑容,热情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解释道:“几位是外乡来的吧?真是赶巧了!我们这儿正给河伯老爷娶新娘子呢!只要河伯老爷收了新娘,高兴了,来年必定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再不发大水……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吉大利啊!”
“河伯……娶新娘?”陆三川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少女那绝望的眼中,又掠过村民脸上那混杂着麻木、希冀与一丝狂热的神情。
想到了一桩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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