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成功将萧家人名正言顺地困入局中,准备用后宫最阴私的手段慢慢炮制,惠妃的最终目的便算达到了。是以,她此刻的心情可谓大好。
后半场宴席,她重新端起那副贤良淑德的主子派头,和颜悦色地赐茶寒喧。底下那群文臣家眷本就看萧家不顺眼,如今见萧家女眷和强出头的赵氏倒了血霉,个心领神会,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痛快,满脸堆笑地逢迎凑趣。
而右侧的武将命妇们,见识了方才那狠辣的手段,皆是禁若寒蝉。纵然心底再憋屈愤懑,此时也只能强颜欢笑地赔着小心,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再触这位主子娘娘的霉头。
就这样大概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惠妃便以自己有些倦了为由,草宣布今日的宴席散场,随后打发各府女眷各自去安排好的厢房歇息。
待到众人躬敬敬地退下,原本衣香鬓影的大殿彻底空荡了下来。惠妃这才彻底卸下那副伪善的面具。她冷笑一声,扶着贴身宫女的手,在一众奴婢的簇拥下,志得意满地转入了后头的内殿。
惠宁宫,内殿。
这里四角银炭盆火光正盛,暖意几乎能蒸出人一身薄汗。厚重的织锦帘幕层垂落,将殿外的风雪隔得死的,与后头那座阴冷刺骨的静思偏殿简直是天壤之别。
惠妃懒洋洋地坐在妆台前,任由贴身宫女小心替她卸下沉重的赤金凤尾钗。
当年随她一同从安平侯府陪嫁入宫的芳嬷嬷正跪在下首。立刻躬敬回禀:"回娘娘,老奴方才悄派人去瞧过了。自打她们被送进去,这都快一个时辰了。
芳嬷嬷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偏殿里头实在太冷,郑、陶那两个老货受不住冻,竟提前溜了。就连留下来盯梢的那个宫女也熬不住,索性把门从外头给上了锁,躲到别处避风去了。老奴还想着,这几个没规矩的奴才,用不用派人去教训教训?
惠妃冷笑一声,抬手扶了扶鬓边散落的乌发,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柳含烟那是宗师境的高手,一身内力护体,寻常严寒对她而言不过如坐春风。她硬气,倒也有硬气的本钱,不足为奇。心地摆了摆手,"不过是条替人出头的莽狗,无关紧要,随她去。
说到这里,惠妃拨弄护甲的手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意外与阴冷。
她从铜镜里斜睨芳嬷嬷一眼,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声音轻飘的:"不过也好。骨头越硬,折起来才越有声响。本宫倒要看看,萧灵儿这副嫩骨头,究竟能硬过那偏殿里的寒气几时。
贴身宫女低声应是,转身走到寝殿深处的床榻旁。那只黄花梨梳妆匣平日收在暗格中,匣子外头覆着一层绣金软缎,铜锁精巧。这匣子极为私密,除了惠妃本人与这名贴身宫女,寻常人连碰都不敢碰。
宫女取出梳妆匣,打开铜锁,掀开匣盖。
可就在下一瞬,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宫女脸色煞白,双手捧着一个玄色小暗袋,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娘娘,您的首饰匣底下……不知何时多出了这个东西。
惠妃眼瞳骤然一缩。
这梳妆匣每日有专人看守,内殿里夜间连值守宫女换班都要记档,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东西来?
暗袋极小,可接在掌心时,惠妃却觉得那分量莫名沉甸甸的。她将其拉开,里面装着一个封好的蜡丸,以及一张折叠得四方四正的极薄信缄。
信缄没有署名,用的是一种薄到近乎透明、却极韧的特殊纸张,绝非宫中之物。
她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缓缓展开了纸条。
只扫了一眼,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瞬间褪尽了血色。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字诛心。
三皇子、安平侯府、买官卖官、御史台。
这几个字眼连在一起,足以化作一把诛灭九族的屠刀。
惠妃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帘幕层叠,屏风幽暗,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内殿,此刻竟显得鬼影幢幢。
有人来过。
有人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贴着她的枕榻走了一遭,甚至将这要命的东西放进了她最私密的梳妆匣里,而她和满宫的奴仆竟浑然不觉!
她的指尖冰凉如水,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宫人们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紧合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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