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秒里，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还在发抖的手攥成了拳头。
第二件，把“赵贞吉”三个字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上一世在地球，他看过三遍《大明王朝1566》。赵贞吉是什么人？
徐阶的学生。清流核心之一。但和其他清流不一样——他不冲锋，不表态，不主动得罪任何人。
严嵩当政，他能和严党的人同桌吃饭谈笑风生；徐阶蓄势，他又能给老师递上最要紧的几份文书。永远站在正确的一边，但永远不挡别人的路。
对上级恭敬而不谄媚。对同级温和而不交心。对下级——
不怎么在意。
一个四品巡抚，背后站着次辅，在这个朝堂上，够他横著走了。
除了见嘉靖得跪，见严嵩父子得低头，余下所有人——包括那些披着人皮的诡物——在他赵贞吉面前，都不够格让他怕。
慕秋睁开眼。
手上的颤抖停了。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没用。
他现在就是赵贞吉。一个后台很硬、左右逢源、对下倨傲的四品大员。如果他一开口就露怯，都不用到卯时，第一个时辰就会被人发现不对。
语气。
第一关是语气。
慕秋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
“来人。”
声音不轻不重，尾音微微拖长。不是商量的“来人？”，不是惊慌的“来人！”，而是说了半辈子这两个字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腔调——有把握，不急，但你别让我等。
后堂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不像外面那两个太监那样瘆人，只是略显拖沓，像腿脚不太灵便。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老仆。
老得看不出年纪，脸上满是褶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这老仆没有那两个太监那样明显的“诡”的特征——没有人皮影子，没有缝歪的针脚，走路时只有两只脚的声音，不慌不忙。
但面板在眼前跳了一下。
【检测到低级诡物：纸人仆从。诡化程度低，外形类人，无主动攻击性，依附于赵府多年。原主赵贞吉生前所用仆役，死后被诡气侵染而成。】
慕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纸人。
不是人，是纸人。
但这张纸被诡气侵染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纸。它会说话，会走路，会颤巍巍地唤一声“老爷”。可能连它自己都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跟了赵大人半辈子的老管家。
这就好办了。
慕秋没表现出来半分异样，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备轿。即刻启程，去浙江。”
老仆躬了躬身，声音沙哑：“老爷，轿子早已备好了。圣上的旨意也在轿中搁著了，就等老爷启程。”
慕秋多看了他一眼。
圣旨也在轿子里。
他来之前就接到的圣旨。这轿子筹备了多久？从他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他了。这个副本不是从他睁眼那一刻才开始的，是在他睁眼之前，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
慕秋霍然起身，官袍袍角带起一阵风，脚步没有丝毫拖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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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后门外，停著一顶轿子。
月光是暗红色的，像隔着血痂照下来，但那顶轿子比月光更暗。
通体漆黑，轿身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木头，但木质纹理都在轻微蠕动；又像是什么器官的外壁，轿子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黏腻湿意。轿帘低垂，暗青色，厚得透不进一丝光线，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抬轿子的是四个“人”。都低着头，都穿着黑衣。
看不清脸。也不必看清。
慕秋也听不见直播间各地一起发出的无声尖叫。
全球观众在看着他。
“这轿子是活的？？”
“慕秋？慕秋呢？他往那边走了——”
“等等他没有停下来——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四个轿夫肩膀上有脓？！”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
直播画面里，镜头跟在慕秋身后，离那顶轿子越来越近。
没有一丝停顿。他脸上没有表情，脚步没有迟疑。青色官袍在暗红月光下切过一道冷漠的弧度。右手掀开轿帘。
轿帘摸上去温热，黏腻的触感像在掀什么东西的内壁。
慕秋低头跨进轿中，动作稳得像坐了一辈子这种轿子。
轿帘在他身后落下的一瞬间，弹幕炸了。
“他真的进去了？！”
“他刚才还说腿软的吧？？”
“这心理素质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高中生吗？？？”
但弹幕下一秒就全部沉默了。
因为轿厢里，正对轿帘的位置，在慕秋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苍白，眉目清秀。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布料柔软，长发披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