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改稻为桑弄出了天大的亏空，郑泌昌和何茂才为了补上这笔窟窿，打起了沈一石那些作坊的主意。
找胡宗宪的亲戚来买，价格低得发指，既能套现补亏，又能把一向清廉的胡宗宪拖下水。一箭双雕。
但这两个蠢货不知道，沈一石是织造局的人，织造局是宫里的。那些作坊表面姓沈，骨子里流的全是嘉靖的钱。
而沈一石的账册，早就不在浙江了。它被嘉靖的人拿走了，此刻正摊在皇帝的丹案上。
他今天要是带锦衣卫过去“查案”，郑泌昌自然死路一条，可嘉靖的财路也跟着断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断鬼的财路——尤其是断皇帝诡的财路——死得会比郑泌昌更快。他今天出手是搅嘉靖的局，明天出手是稳嘉靖的心。
“大人。”那纸人老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袖口在风里微微晃动，声音沙哑，“房间已收拾妥当。就在后堂东厢。”
慕秋点了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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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东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盏油灯。
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的是富春江烟雨，纸已泛黄，墨迹里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痕，不像颜料，倒像是鲜血。
慕秋在床沿坐下，闭上眼。
面板浮现。
十四了。从昨晚到现在，涨了一点。应该是刚才在衙门门口，离那十二个锦衣卫太近。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今天不能出手，不代表今天可以闲着。明天开始，他要面对的不只是郑泌昌何茂才，还有杨金水，还有沈一石，还有那五十万匹丝绸背后的血账。
以及一个快来了的人。
海瑞。
规则三说海瑞完全可信。规则六说靠近海瑞就会被全朝堂猎杀。他现在是刚到任的浙江巡抚，不能主动和海瑞产生任何交集。
海瑞在明处，他在暗处。怎么帮，怎么用，不能太近，不能太远。
还有沈一石。那个织机般吞吐生魂灵气、一生囚禁于金丝银线中的冤魂——他的账册，已经到了嘉靖手里。
这是自己手上唯一能撬动棋盘的杠杆。
慕秋躺下来，闭上眼睛，脸上平静如水。
弹幕已经不敢再轻易下结论了。
到了下午。
慕秋是被敲门声弄醒的。
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不多不少，正好三下。停顿片刻，又是三下。力气不重不轻，间隔不紧不慢，像一个已经敲了半辈子门、知道主人不会发火才敢这么敲的老仆人。
“老爷，该用膳了。”
慕秋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两秒。
用膳。
他坐起身，面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眼前。
还稳著。
他穿好官袍，推开门。老仆低头候在门外，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沾著几点暗色的水渍——大概是刚从厨房出来。
“带路。”
老仆转身，走在前头。脚步拖沓，但不慢。穿过回廊，绕过照壁，前面就是衙门后堂的膳厅。
门半敞着，里面烛火通明，有人影晃动。不是一个人的影子。很多人的影子。
慕秋踏进膳厅，脚步骤然顿住。
长桌。紫檀木的，丈二长，三尺宽。桌上摆满了碗碟，少说有二十几道菜。
每一道都冒着热气，奇特的香味浓郁，浓郁的肉香混著油脂的焦香，蒸腾在整个膳厅里。
但那些菜——
第一盘。清蒸五指。五指张开，指甲完好，手腕处切口整齐，蒸得皮肉微微绽开，骨节处渗出半透明的胶质。
第二盘。不知道什么器官做成的凉菜切片，薄得透光，码成扇面，浇著暗红色的酱汁。
第三盘。一锅汤。汤面上浮着几根触手，吸盘朝上，还在微微翕动。
第四盘。整整齐齐码著的牙齿，大小不一，有的带血，有的不带，炒得焦香四溢。
慕秋的目光从长桌这头扫到那头。二十几道菜，没有一道是人吃的。直播间疯了。
“这什么？这是什么？！”
“那是人手吧？那真的是人手吧？！”
“那个触手还在动！！汤里那个触手还在动！！”
“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慕秋慕秋慕秋慕秋——”
“他怎么还站着？！他为什么不跑？！”
慕秋站着。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因为膳厅里不止他一个。
长桌两侧，那十二个锦衣卫已经到了。坐得整整齐齐，面前各摆着一副碗筷。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看他。十二张被缝制出来的人皮面孔齐齐转向他的方向。
等他入座。
等他先吃。
弹幕里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是测试。”
“他们要看赵贞吉吃不吃得下这些东西。”
“真正的赵贞吉是诡物，肯定吃得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慕秋走过去。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官袍袍角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