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真正的诡物在一场盛宴上应有的反应。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然后下一秒,整张桌子被掀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掀。慕秋霍然起身,双手扣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二十几盘诡食连同碗碟筷箸一起飞上半空,在空中翻了个面,然后哗啦啦砸了一地。
瓷碗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汤汁泼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块人手滚到墙角,手指还弹了一下。
十二个锦衣卫同时抬起头。
人皮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们都在看慕秋。
慕秋没有看他们。他一只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抓起那只盛内脏的碗,直接朝老仆脑袋上砸了过去。
碗是瓷的,正中额头,力道十足,碎了。碎瓷片崩了一地。老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脑门上没有流血——纸人当然不会流血——但那张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似恐惧的表情。
“混账东西!!”
慕秋的怒吼声响彻整个膳厅。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直直戳向老仆的方向:
“现在是什么时候?嗯?浙江受灾!灾民连饭都吃不上!有些村子里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你知道吗?!你倒好,给本官摆这么一桌子——你还算人吗?!”
他还算人吗。骂一个诡“你还算人吗”。直播间有观众呛了口水。
老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膝磕在石板地面上,整个人伏在地上抖成一团。声音又干又涩,像风里的纸片哗啦啦响:“老爷老奴错了老奴错了”
慕秋居高临下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还在气头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从暴怒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轻微的疲惫。
“起来吧。”
老仆不敢动。
“你跟我也不短了。”慕秋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语重心长的疲惫,“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明白呢?”
这话说得极其微妙。没有说“你错了”,而是说“你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是一个主子对心腹老仆才会给的面子。
老仆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来,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泪——纸人不会流泪——但表情比流泪更像哭。
“老奴这就去换灾民吃什么,老奴就给老爷上什么。”
慕秋没再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老仆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膳厅。
膳厅里安静下来。满地的诡食狼藉,汤汁还在滋滋地往石缝里渗。十二个锦衣卫仍然坐在原位上,没有动,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慕秋跌坐回椅子里,大口喘气。
弹幕还在惊魂未定中。
“他把桌子掀了”
“刚才吃得太逼真了我真的以为他——”
“等下你们看他手——”
画面里,慕秋垂在扶手上的左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和方才一样铁青,分不清是演的,还是真的。
没有弹幕再说话了。
片刻后,老仆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帮厨,各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搁著的,果然不出慕秋所料是粥。就是人吃的粥。
白米粥,熬得稠了些,但确确实实是粮食。没有肉,没有油,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灾年桌上的东西,只有白粥。
老仆在十二个锦衣卫面前各放了一碗。锦衣卫们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慕秋的安全方向。
然后第一个人拿起了筷子,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所有人。他们开始吃。面无表情地吃。那张嘴张开、合上、咽下,没有嫌弃,也没有喜欢。
老仆最后走到慕秋面前,弯腰,双手将粥碗捧上桌面。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小碟。
碟子里是一小撮咸菜,切得极细,码得整齐,还淋了几滴香油。他讨好地朝慕秋笑了笑,笑纹堆在眼角,像一只等待主人表扬的老狗。
慕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撮咸菜放进嘴里。
下一秒,张嘴,全吐了出来。
老仆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慕秋没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淡淡说:“粥太糙了。咸菜也太咸了。”
然后他看向那十二个锦衣卫。
所有人都在喝粥。一勺一勺,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粥是正常的粥,咸菜也是正常的咸菜。他们能吃。
他们没有被“异常”的食物触发任何不适。慕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往粥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搅了搅,低头吃了起来。
他在心里数着数。一口,两口,三口。
理智值没有掉。诡化度没有涨。
他咽下第三口,把碗放在桌上。
“行。吃完了。”
他站起来。
“都跟我去前衙。”
像一个真正的诡物在一场盛宴上应有的反应。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然后下一秒,整张桌子被掀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掀。慕秋霍然起身,双手扣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二十几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