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评价了一句:“而且他临走前加的那句‘请示过老祖宗’,不是顺嘴一提。
这个老祖宗在宫里是能拍板的人。他说出来,是在压赵贞吉——你配合我,不是给我面子,是给宫里面子。”
陈学礼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画面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不知道‘老祖宗’是谁,”陈学礼轻声说,“但他点头了。”
“他敷衍过去了。”
“和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太监,在一场他根本不知道深浅的棋局里打太极,他现在还活着。”
“我还能说什么。”
弹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忽然有人发了这么一条:“你们刚才注意到没有。杨金水进来的时候他说的是‘杨公公来了。请上座。’
他没问‘公公怎么来了’,也没问‘公公有何贵干’,句句都在表达‘我在等你’。他不是被动等在衙门里,他是算准了杨金水必然会来。可他为什么会知道?”
弹幕再次沉默了。没人能替慕秋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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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后堂。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那些锦衣卫消散在走廊尽头,大堂里的烛火被仆从一盏一盏灭去。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石板的呜咽。
慕秋在老仆的引领下穿过回廊。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而轻,青色官袍在暗红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远远有哭喊声贴著墙根传来,时断时续,分不清是风还是人。他没有侧头去听。
房间在东厢,老仆推开门,掌了灯,低头退了出去。
慕秋站在门口,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床上有人。两个。都穿着亵衣,一个侧身躺着,一个半靠在枕上。眉眼秀丽,长发铺散。
烛火跳动间可以看到她们衣襟滑脱处露出的皮肤——羊脂白的质地,不是活人的白,但也不像死人那么僵。
闻不见腐烂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体温。两人听见门响,转头看过来,表情里没有羞怯,也没有多余的期待。她们在等。
弹幕一瞬间又炸了。
“不是刚才还在说沈一石的魂魄吗???”
“怎么突然画风变了——”
“给他暖床的??”
“这副本还提供这种服务??”
“慕秋你——你等等——你真躺上去了???”
慕秋走到床边,脱了官帽,解了外袍,动作自然得好像在自家卧室。掀开被角,在两个女诡中间躺了下去。
被子是真正的丝绸被面,手感滑腻,不凉不热。
两个女诡一左一右,没有主动贴上来,也没有刻意避开。体温是低的,但柔软,关节能弯曲,皮肤触感与活人无异。
慕秋闭上眼睛。
弹幕半天没缓过来。
“他躺下去了”
“枕诡睡了一次,抱诡睡第二次,这是人吗”
“你们看他的脸,他是真睡,不是装的——”
“两个!!床上躺了两个女诡啊!!”
慕秋当然不是真的立刻睡着。但这一夜,他必须睡。
沈一石的声音在外面飘,郑泌昌的作坊在今晚成交,杨金水给他画的棋盘还缺太多块。明天开始,一步都错不得。
他没有睁开眼睛。
外面起了风。初时是呜呜的穿堂风,不紧不慢地贴著回廊游走。
不多时风里开始夹着别的东西——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在风里打着旋儿。
“我冤啊”
慕秋睁开了眼。
“我冤啊他们要我织丝绸好多好多的丝绸”
声音飘过东厢房的窗棂,忽远忽近,似疯似醒。
纸窗上没有人影晃动,风里也没有窸窣的脚步,可那声音就是不停,执拗地贴着地面呜咽。
“我织了一辈子的丝绸”字被哭声拉碎又坠地,深夜的风把它卷到慕秋的窗外,每个字都在撞门。
慕秋闭着眼睛听着。
规则四:半夜听到任何声音,不可出门。
他抱着女诡的手没有松开。女诡的体温还是凉的,但腰肢是软的,被单下隐约有栀子花的气味。
从指尖到肩头的触感光滑而柔软——在这个鬼地方,真实得甚至有些荒谬。躺进来之前他没想过手感和死人差别这么大。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旁边女诡散著栀子气味的发丛中。
暖暖的,香香的,不是尸体的冷,也不是活人的热,是一种刚刚好的温度,仿佛专为他量身调节的。
弹幕的画风已经开始跑偏。
“”
“他刚才还抱着,现在把脸埋人家头发里了”
“女诡:这个巡抚怎么比我还粘人”
“我为什么要看这个???这是灵异副本啊!!!”
“外面有人喊冤,慕秋在里面吸诡,分工明确”
“别说了,我要去查副本攻略了——哦这副本第一次开啊那没事了”
指挥中心里,小萨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陈学礼低头扶了扶并不需要扶的眼镜。周文翰端起保温杯,拿盖子拨了拨茶叶,若有所思:
“在这种环境下依然能睡着,需要的心理素质和醒著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