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冤枉啊!人皮锦衣卫应声而去。片刻,石板地上传来铁镣拖曳的声响。
郑泌昌被押了进来。官袍早已脏污不堪,补子上的锦鸡纹被扯掉一半,铁镣扣着手腕,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锦衣卫将他按坐在大堂中央的椅子上。
郑泌昌没有看朱七,也没有看慕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公案,越过烛火,直直落向杨金水。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还在融化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唇翻起,露出牙龈。
“赵大人。四位上差。杨大人。”他一个一个叫过去,腔调不紧不慢,理直气壮,“我郑泌昌拿过沈一石多少钱财,你们可以去查。”
没人应声。
“沈一石的账册呢?查!查出来多少,”他顿了顿,“我都认。”
弹幕炸了。
“账册?账册不是被烧了吗??”
“他赌的就是账册没了,死无对证”
“这老狐狸是在挑衅——他以为自己稳了”
慕秋没有接这句话。他端著茶盏看着郑泌昌,心里比谁都清楚——沈一石的账册没有烧,此刻正平摊在嘉靖的丹案上。
郑泌昌的命,从他签字拿第一笔银子那天就已经没了。但这句“不会烧”,此刻绝不准从他嘴里漏出来。
跟郑泌昌争辩账册烧没烧,是把焦点引向自己;给郑泌昌念账目明细,是自己把黑锅往肩上扛。这场审讯,自己参与越多,后面就越难脱身。
他把茶盏搁下。搁得很轻,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看来郑大人现在没什么想说的。”
慕秋没有看郑泌昌,看向朱七:“今晚海瑞就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让海瑞来查。”
郑泌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不是被“海瑞”这个名字吓的,是被慕秋这句话里的笃定击穿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想说什么,可锦衣卫的手已经重新按上他肩膀。
他被架起来往外拖,铁镣刮过石板,声音刺耳。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目光越过所有人,像一根钉子钉在杨金水身上。
“杨公公。”
声音忽然变得极沉。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满堂烛火齐齐跳了一下。杨金水转珠子的手停了,他的嘴角还挂著笑,但那笑容像被糊在脸上,眼睛没有在笑。
郑泌昌被拖出门槛。风从门外灌进来,他在风口回头,补了后半句:“该我说话的,我也不会不说。”
人皮锦衣卫将他提走,背影消失在门外。大堂里静得像冰窖。
杨金水手里的珠子啪嗒一声,磕在椅子扶手上。没有碎,但裂缝从珠孔一路蔓延到边缘。他不会不笑,此刻却也没力气再把裂开的地方对齐了。
朱七四人交换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眼神。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手指在肘弯处敲了两下。
连这个大老粗都听明白了——织造局掺在里头了。郑泌昌那句话不是对着杨金水说的,是当着在场所有人说的:杨金水若保不住他的命,他这个将死之人也不在乎把织造局整条线全吐出来。
弹幕里有人抖著打下三个字。
“威胁他”
“不对——这是威胁杨金水。他咬住杨金水了”
慕秋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根本不存在的浮沫,没有说话。
这一幕他上一世在电视剧里看过。郑泌昌和何茂才二人审讯前私相对过口风,郑泌昌一开口便咬死账册没了,底气全压在沈一石自焚的死无对证上;何茂才跟着硬气了几句,和眼下何茂才刚进大堂时梗起脖子的模样一模一样。
可账册没烧,他们在赌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底牌。这件事他已经不需要再问郑泌昌。现在该撬开的是何茂才的嘴。
“带何茂才。”
何茂才是被押上来时,在门口和郑泌昌擦肩的。
两人在门槛内外对视了一眼。铁镣刮地的声音停了两秒,门外的风声也停了。
何茂才看见郑泌昌的眼睛,那是他认识这个同僚几十年,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不是笑,不是怒,是死到临头反而把所有指望都压在某一张牌上的狂热。
两个锦衣卫把他推进大堂中央,他踉跄了一下,站稳,抖了抖官袍上的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先看了看慕秋,又看了看朱七四人,最后目光扫过杨金水时喉结滚了一滚。
何茂才忽然精神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铁镣往地上一顿,抬起头来,胸腔里积攒的所有底气化为石破天惊的一声怒吼。
“冤枉——!!”
声音洪亮得像戏台上的老生,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了两缕。余音还在梁柱间嗡嗡回荡。
朱七霍地站起来了。
他那一身的力道,把桌子拍得直接弹起来又砸回地面。闷响炸开,桌面上茶盏齐齐跳了一跳。
“闭嘴!!”
这一声可比何茂才那句“冤枉”大多了。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