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会杨金水从大堂回到后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慕秋推开门,房间里已经被收拾过。床铺整齐,那两名女诡不知去向,窗边的书案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搁著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盏。壶是温的,老仆掐著点刚沏上的。
狮峰龙井。赵贞吉原主珍藏的好茶,从江苏带来的,一路上没舍得喝。
慕秋在书案一侧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在烛火下打着旋。
他又拿起另一只茶盏,翻正,满上,搁在对面。
不喝。只是搁著。
弹幕又开始琢磨了。
“对面那杯茶是给谁的?”
“大半夜的,他还在等人?”
“刚才审了那么一场,他不累吗?”
“等一下——他刚才审郑泌昌何茂才的时候,说海瑞今晚就到,但海瑞不是没来吗?”
“所以他是在等海瑞?还是在等别人?”
慕秋没有回答弹幕。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舌尖微微发苦,回甘悠长。
好茶就是好茶,诡异副本也毁不掉龙井的滋味。
与此同时,龙国指挥中心里,四个人也在喝茶。不过他们喝的,是不知道泡了多少遍的袋装红茶。
“刚才慕秋和胡宗宪那段对话,有人能给我翻译一下吗?”小萨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陈学礼沉默了片刻,开口:“我试一下。慕秋去找胡宗宪,是因为借粮的事向胡宗宪道歉。这件事发生在原主赵贞吉身上,赵贞吉当时没借粮,把人得罪了。慕秋穿越过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登门赔礼——这是在替原主还人情债。”
“这我懂。”小萨点头,“但后面那段——什么‘三方都不愿意’,什么‘第三方’——”
“我也只能推测。”陈学礼摘下眼镜擦了擦。
“胡宗宪以为不让他借粮的是两拨人——清流和严党。徐阶是清流,严嵩是严党。但慕秋告诉他,还有第三方。第三方是谁?”
周文翰忽然开口:“宫里。”
陈学礼和周文翰对视了一眼。
“只能是宫里。”周文翰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盖。
“三方都不让借粮给胡宗宪,两方是朝堂上的派系,第三方只能是皇帝本人。杨金水提过‘老祖宗’,这次第三方又是宫里——大明副本的皇帝,存在感非常高。”
小萨压低声音:“那我们能不能推测——这个皇帝才是最终boss?刚才郑泌昌说四百万匹丝绸,他们俩只拿了一成不到。剩下的谁拿了?”
“宫里拿大头。”陈学礼说,“但这个结构太精密了。皇帝、司礼监、内阁、织造局、地方官,每一层都在切同一块蛋糕。慕秋和胡宗宪几句对话就把这些势力全点了一遍——可我们连这些势力的名字都叫不全。”
他顿了顿,语气很是无奈:“这还是龙国话吗?”
“是大明话。”周文翰慢慢说,“一种我们需要从零开始学的语言。但慕秋能听懂。”
“他真的是高中生?”小萨终于把那个咽了很久的问题吐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
弹幕上也有人在问同样的问题。
“慕秋刚才跟胡宗宪那段对话,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我就是不知道啥意思”
“什么三方,什么内阁人选,什么家国不分——”
“他真的是高中生吗???”
画面里,慕秋正在喝茶。茶盏举到嘴边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一股味道。腥臊味,混着极淡的血腥,从门缝里渗进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贴着地面爬。
杨金水来了。
门被推开。杨金水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比白天淡了些,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袍角沾著夜露,脚底的石板在月光下反射出细微的水光——不是水,是刚才裂掉的那串珠子渗出的汁液。
他看到了书案对面那盏茶。还在冒热气。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慕秋对面坐下。
“赵大人知道咱家要来。”
不是问句。
慕秋抬手给他斟茶,茶汤注入盏中,一滴不溅。“杨公公走夜路辛苦。请。”
杨金水没有碰那盏茶。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搁在桌面上。
银票崭新,墨迹鲜亮,最上面一张印着“伍仟两”三个大字,盖著织造局的朱砂印。厚厚一沓,压在紫砂壶旁边,像是凭空多了一块砖。
“这是变卖沈一石作坊的定金,”杨金水说,“五十万两。给胡宗宪置办军需。”
慕秋看了一眼那叠银票。五十万两。按大明边军饷银折算,够东南前线撑一段时间。他没有伸手去接。
“杨公公。五十万两不是小数。递到本官手里,总得有个凭证。”
杨金水笑了。
“赵大人果真是聪明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道手令,搁在银票上面。不是盖的巡抚衙门的关防,是一张薄薄的纸,纸质发黄,折痕深得快要断裂。
纸上只有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那笔字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