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替罪羊慕秋将目光重新投回何茂才，语调压得极稳：“何茂才。其实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
何茂才一惊。没等他答话，慕秋没拿惊堂木，也没敲桌子，只是把茶盏往公案上轻轻一搁，搁出极细微的脆响。
“今天坐在这里审你，不过是走个过场。”
何茂才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朱七。朱七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表情，倒是身后那三个锦衣卫低着头，各自看着自己腰间的绣春刀，一言不发。
锦衣卫非常配合。
弹幕又开始反应过来了。
“等等——慕秋开始演戏了？他这不就是在诈何茂才吗”
“何茂才刚才看到郑泌昌那个眼神，踩进来了，以为上面有人保”
“然后锦衣卫没反驳，何茂才就真信了？”
慕秋站起来，走到何茂才面前，低头看他。语气仍是平稳的，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没工夫陪你熬。你不开口也可以。”
他朝朱七侧了侧头。
“几位上差要是在牢里失手打死了你——本官可救不了你。”
这话说完，朱七这伙还真往何茂才身边靠了一步。
四个锦衣卫的影子同时落在何茂才脸上，他那条在门槛内被郑泌昌鼓起的脖子忽然又软了半截。
“赵贞吉！你少拿话吓我。”何茂才咬咬牙，笑了一声，但声音已经劈叉了。
“按大明律法——该用什么刑你们就用什么刑。你们要是打死了我，宫里自然会有定论。”
他抬出了“宫里”，下巴朝朱七四人一扬。那动作里有威胁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在给自己壮胆。
朱七迈前一步。
“这倒是你错了。”
朱七的声音忽然降了，从咆哮降成了低沉。低沉比咆哮更吓人，字字像刀背刮过青石地。
“比你大多少级的官，我们都打死过。在这诏狱里，打死一个当官的，连蚊子都不会哼一声。”
何茂才脸上的笑僵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开始发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表情还没选好就被下一句话砸熄了。
“何茂才，”朱七俯下身，语速更慢了。他偏过头去，后面的同僚替他补了一句，语气几乎带着闲聊的轻飘。
“你的家人现在还押在西院等着呢，就在后头，你听——”
那同僚当真侧过耳朵，好像在听什么。何茂才一动不动。
这句话一出，何茂才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一惊一乍的变，是整张脸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家小还在杭州城里，以为事情交完差便能团圆。听到“西院”二字他才意识到，他们被抓比他以为的更早，锦衣卫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更深。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大堂里只有烛芯迸出火星的轻微毕剥声。
慕秋一直没催他。
何茂才再开口时，嗓子眼里的底气已经烧光了：
“我我拿过沈一石的钱财。但这三年合计不过十几万两，绝没有百万！”
弹幕在短暂空白后重新炸开。
“刚才百万两，现在就十几万？？”
“这缩水也缩太多了吧”
“关键他居然还敢应——还是在锦衣卫面前应的”
朱七和他身后三个锦衣卫对视一眼，没有再拍桌子。
慕秋看着这四个人偶有的人性化的小动作，心中忽然浮上一个念头——他们也知道账册没烧，他们来本就不为了问出金额，只是来听何茂才开口与否；只要开口，无论是百万两还是十几万两，都算他认了。
就在这时，何茂才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慕秋，越过朱七，跌跌撞撞地投向左边第一个位置。
“杨公公——您老可得替我说句话，替我辩冤啊！！”
声音里满是哀求。但这句话，不该由何茂才口中说出来。
大堂里忽然安静得诡异。
慕秋顺着何茂才的目光看向杨金水。杨金水手里的珠子已经不转了。他攥著那串沉香珠，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张伺候过皇上、应付过严党、斡旋过内阁的笑脸忽地有些绷不住劲。
眼角的笑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掉了，整张脸只剩一层薄薄的面皮，绷得死紧。
没有开口。
他开口便是替何茂才“辩冤”，这四个锦衣卫马上就能听出织造局和贪墨犯穿一条裤子；不开口，何茂才狗急跳墙，下一句指不定就会当着朱七的面说出什么。
不是怕说出银子，他杨金水没拿过沈一石一分钱，沈一石是织造局养的不假，可他从没在作坊银子上伸过手。
怕的是何茂才把织造局的账和皇上的账裹在一起往外抖。
珠子在他掌心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裂缝又蔓延了半寸。
慕秋看见了那根暴起的青筋。不等杨金水开口，他先站起来：“今日先审到这里。将何茂才押回大牢，明日再审。”
锦衣卫将何茂才从椅子上拖起来。他还在回头，嘴里喊著杨公公，杨公公——杨金水始终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