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眉头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赵大人。下官来此,到底要做什么,需要一个完完全全的解答。”
慕秋没抬头,往两只茶盏里各斟了七分满。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端到自己手边。
“海知县。坐下。不要激动嘛!有什么事,你我可以慢慢聊。”
海瑞没动:“我激动了吗?”
慕秋看了他一眼。
弹幕:“”
“他激动了。”
“他真的激动了。”
“海瑞的激动就是站着不坐。”
慕秋把茶盏往他面前推得更近了些。海瑞低头看了看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快,韵长。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六安瓜片。极品。这茶有钱可买不到。”
说完又喝了一口。肩膀微微松下来半寸,终于坐下。
慕秋端起自己那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
“海知县。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七品官员,是没有资格向三品巡抚提问的。”
海瑞的背又直了。然后慕秋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但是,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好奇心。”
海瑞目光一凝。
慕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海知县若是按当今朝廷的派系划分——你我都应该算是裕王的人。”
海瑞没有否认。
“这一次浙江贪墨案,表面上是朝廷派我来查。实际上是皇上默许,指定裕王来挑这担子。”
他借着“挑担子”的余音补了一句,说这是旨意——他一个巡抚挑不起,裕王也推不掉。
海瑞听出“旨意”二字的分量,沉默著等他把话说完。
“目的只有两个字。”
停顿。
“倒严。”
这个词落在桌面上,海瑞眼中的红光无声地亮了一瞬。
窗外吹进来的风更阴了,带着极远处不合节气的闷雷声。冥府直判诡的本能正在感应猎物。
“那么,”海瑞开口了,声音很沉,“赵大人。我应该怎么来担起这个担子?”
慕秋垂着眼,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他本想说那句话。
原主赵贞吉当年在电视剧干的。那是做官的精髓,是四十年宦海熬出来的护身符。
“按理说,我该送你十个字。”
海瑞正襟危坐。
“‘小事不糊涂,大事装糊涂。’”
海瑞的目光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反驳。是失望。那双偶尔闪过红光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浇灭了。不是被愤怒浇灭的,是被失望。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慕秋看见了那道暗下去的光。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杯中的茶一口饮尽,放下茶盏。
然后他抬起眼,说出了那句话。
“我可以私下给你这个权利。”
海瑞的瞳孔一缩。
“查清这所有案件的权利。从郑泌昌何茂才贪墨,到沈一石的家产,到毁堤淹田背后的一切——全部查清。”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但这件事,只能你自己知道。在查案的过程中,能帮你挡的,我都会帮你挡。能查出什么,全看你自己。”
他停了停。
“从今天到明天早朝,没人会来打扰你。织造局的杨公公,”慕秋说到这个名字时,海瑞的眼皮跳了一下,“我替你挡着。”
海瑞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官袍,双手抱拳,朝慕秋一揖到底。
这一揖不是礼节性的。是一个清官对一个承诺的回应。
在这个满朝皆诡的棋局里,他得到了一个能替他挡刀的背景。慕秋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海瑞的声音。
“赵大人。你的茶叶。”
慕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送你了。”
他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官驿回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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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晃回衙门。慕秋坐在轿中,闭目养神。面板跳了一下。
离海瑞太近了。待的时间也太长。诡化度涨了一点,理智值掉了一点。他摩挲著腰间那枚温热的玉佩,心里默算著接下来的局面。
杨金水的合同还在他铁皮柜子里锁著,没盖章。朱七那四个会独立思考的锦衣卫还在衙门里,等著看他怎么审案。
海瑞那边已经开了绿灯,能走多远全看他自己。嘉靖布的棋局,到底有多大,他还没摸到边。
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海瑞是他在副本里唯一值得信赖的人。他没有对海瑞说谎。
他只是把原主的做法,换成了另一个答案。那句失望的眼神,他接住了。
在这个满朝皆诡的地方,如果连唯一可信之人的期待都接不住,那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游戏词条忽然更新了:
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