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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海瑞的压力(1 / 3)


第23章 海瑞的压力沈一石旧宅,断墙下。

杨金水坐在那块石头上,袍角沾著黑灰,袖口蹭上了焦炭的碎屑。

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拼凑完整,不再是方才瘫坐在地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惨白。宫里出来的人,乱了阵脚也乱不过一炷香。

他站起来,整了整道袍,把袖口的灰拍干净。

“赵大人,咱家失态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嗓子里还残留着一丝砂纸磨过的沙哑。

慕秋看着他:“杨公公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杨金水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赵大人早就替咱家想明白了。”

慕秋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杨金水落后半步跟上。两个人在焦黑的织机残骸之间穿行,脚下不时踩碎几片瓦砾,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公公,接下来这出戏,你打算怎么唱?”

杨金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沈一石的魂魄还在这一带游荡。咱家是织造局的人,沈一石活着的时候是织造局养的,如今死在织造局手里,他的冤魂找咱家索命——合情合理。”

他停了停。

“被冤魂附体,惊吓过度,心神失常。谁来查都是这个结果。”

“够了。”慕秋说。

杨金水不再说话。两个人走到废墟门口,各自的轿子已经候在那里。慕秋上轿前回头看了杨金水一眼。

“杨公公,今晚早些歇息。明天还有的忙。”

杨金水拱手:“多谢赵大人关照。”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消失在石板街的尽头。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大牢。

郑泌昌被带下去了。何茂才被押了进来。

没有锦衣卫押着他的肩膀。何茂才是自己走进来的,步子迈得很大,官袍虽然脏了,但走路的派头还端著。

他扫了一眼正堂——两把椅子,书办坐在明处记笔录。跟刚才郑泌昌进来时一样的布置。

他理所当然地朝那把空椅子走过去,弯腰就要坐下。

“撤了。”

海瑞的声音。

何茂才的屁股悬在半空,扭头一看,两个狱卒已经把他屁股底下的椅子抬走了。

他愣了一瞬,直起腰来,看看自己身后那把已经不存在的椅子,又看看海瑞。

“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海瑞没有解释。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何茂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赵大人审我的时候,我有座。郑泌昌刚才也有座。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连把凳子都不给?”

海瑞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凭你作恶多端,罪恶满盈。”

这句话说得极重,咬字像钢印。不是“你被指控”,是“你做了”。

语气里的笃定像已经看完了全部案卷,拿到了全部供词,验过了全部账册。何茂才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海大人,圣旨上都没这么说——你凭什么如此诽谤我?”

海瑞看着他的眼睛。何茂才还在笑,但笑声已经劈叉了。海瑞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把笑从何茂才嘴里一刀截断。

“那我问你。今年五月,新安江九县的大堤,为什么会同时决口?”

何茂才的笑僵在脸上。两个人的目光在烛火下撞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

回答得倒也快,架势还撑著,但底气已经开始漏了。

“在此之前,堤上全是你臬司衙门派的兵。你怎么解释?”

海瑞说完转头看向角落:“记录在案。”

书办低头发奋疾书。何茂才看着书办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喉咙滚了滚。

“上面让我派兵,我当然派兵。”他这句也不算虚——毁堤淹田本就是多个衙门协调的结果,臬司只管派兵,不管管堤。他把“上面”甩出来轻描淡写,无非是想把球踢回去。

海瑞等的正是这个“上面”。

“你说的这个上面,是谁?”

何茂才嘴角微微一撇。他把语气压得很淡,像是在陈述一桩所有人都该知道的常识:“河道衙门归谁管,这个上面就是谁。”

海瑞看着他,何茂才面不改色。有那么一瞬间何茂才以为自己把球踢稳了。

海瑞却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发怒,是步步为营的拆堤——你刚才说河道衙门归谁管,那就按你的逻辑一路拆到地基层。

“河道监管,是宫里派来的李玄。李玄暂归江南织造局管。你说的‘上面’——难道是江南织造局?”

他转向书办:“记录在案。”

书办的笔又沙沙地响起来。何茂才的嘴张了张,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全咽回去了。

不敢接话。李玄是宫里派来的不假,宫里的太监暂归织造局管也不假,但他不能说“是”。

说了,就是把宫里的责任绕到了杨金水头上;说“不是”,那刚才那句“河道衙门归谁管”就等于当堂翻供。不管怎么接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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