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唯一的活路沈一石看着慕秋在笑。那魂体的眼洞看了片刻,低头也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水,竟伸手拿了起来。虽然手指穿过了杯壁,但水面确实下陷了一线。
水杯被放下,沈一石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拖得极长极沉,像是一口压在胸腔里二十年的浊气终于被嘶了出来。那张烧焦的唇缓缓张开,声音沙哑而平静。
“人纵有万般能耐,终究抵不过权力。”
这一句落在废墟里,整座宅子都好似往下陷了一寸。
慕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沉默比任何安慰都实在——毕竟沈一石说的是事实。
沈一石抬起头来,语调已经从疯癫的循环里彻底脱出,冷静得像坐在织造局议事堂上谈一笔新生意。
“大人今日来,可是为了把卑职缉拿归案?”
“不是。”
慕秋坐直了身体,把自己的水杯端起来,也不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沈一石,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沈一石没有接话。
“演成了,你可以保住你的魂魄。演不成——”慕秋把杯子搁下,“魂飞魄散。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他忽然身体前倾,隔着桌面问:“你干,还是不干?”
沈一石看着慕秋的眼睛。慕秋也看着他的。
那双幽蓝的魂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明灭了一下,像是烧尽的烛芯被重新拨亮了。
他漂浮在这座废墟里,嘴里重复说了无数个夜晚的“我冤”,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干还是不干。
二十年。每个人都在吩咐他干什么,从来没问过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现在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巡抚,问了他一句。
他重新开口,每个字都从魂体最深处的怨咒里挣脱出来:“请大人赐教。”
“明天。锦衣卫朱七四人,杨金水,还有浙江按察使的衙役,全都会来。他们来抓你,我来做法。而你——”
慕秋隔着桌面直视魂体,“要附身杨金水。”
沈一石的魂影震颤了一下,但没有溃散。
“杨金水为了活下去必须装疯。但装疯不够。他需要一个被怨魂附体的疯子身份。你附身他。两个人的命从此捆在一起——共享同一个身体。杨金水能活,你就能活。他死,你也死。”
慕秋顿了顿。
“你给他当了一辈子的提款机。如今你附到他身上,让他也替你扛一回。这是报仇——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我不想跟你讨价还价,你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我还是要听你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沈一石没有停顿太久。
“是。”他站起来,退后三步,朝桌后的慕秋拱手躬身。那魂体不再发出幽蓝的微光,反而渐渐聚成近乎凝实的轮廓。
“多谢大人。”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问“要是我做了会怎样”。他当了二十年权力下的傀儡,此刻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慕秋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水杯,朝沈一石面前那杯遥遥一举,仰头饮尽。
然后转身跨出废墟。
老仆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灰布长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慕秋径直朝轿子走去,没有回头,只对老仆吩咐了一句:“去杨公公那边通报一声——明日来此,做个了断。”
废墟深处,风吹起满地灰烬。沈一石仍站在残垣断壁间,低头看着桌上那只被慕秋举过的空杯——两杯都空了。他最后一声“多谢大人”随冷风消散在废墟之间。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罕见地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发了这么一条:
“恒小的事,到现在也没个说法。沈一石还有人给他递杯水。没有人给我们递。”
这条弹幕没有被删除。但也没有人回复。
从沈一石旧宅出来,慕秋没有回衙门。
轿子直接抬到了杨金水下榻的别院。老仆上前叩门,门几乎是立刻开了,开门的不是杂役,是杨金水本人。
杨金水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又挂回去了。
但慕秋注意到他手里没有珠子——那串沉香珠昨晚已经捏碎了,新的还没补上。
“赵大人。”杨金水侧身让开,“请。”
慕秋进门,没有坐下,站着把话说完。
“杨公公,明天我会带着你和朱七四人,再去沈一石旧宅。捉拿沈一石的怨魂。”他停了停,“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杨金水沉默了。他看着慕秋的眼睛,过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不是咬牙点的那种,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需要最后确认一下的那种。
“咱家知道了。”
慕秋转身要走,杨金水忽然叫住了他。
“赵大人。”
慕秋回头。杨金水从袖子里取出一串佛珠,递了过来。不是昨天捏碎的那串沉香珠,是另外一串。
珠子不大,紫檀木的,每一颗都磨得浑圆,包浆厚得像裹了一层琥珀。佛头是象牙雕的,缀着明黄色的穗子。
“这串珠子,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