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卖房的公子住监楼海瑞看着他,眼里的红光不知不觉又亮了起来。不是愤怒的红,是审判的红。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像两枚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钉,烫得何茂才不敢直视。
“你的罪孽,你背后那些人的罪孽——如洪水滔天。”
海瑞的声音穿过黑瓦、穿过石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下渗上来的闷雷。
“我不审问你,朝廷不审问你——上天也要收你。”
何茂才浑身上下的肥肉齐齐抖了一下。
海瑞没有再看何茂才。他撩袍坐下,把惊堂木搁回原位,像审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小案。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对方,落在何茂才身后不知多深的黑暗里。
“押下去。”
锦衣卫从门外走进来,一人架了一边。何茂才被拖到门口时,回头朝海瑞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放什么狠话——可对上那双眼睛,什么话都变成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咽了下去。
什么都没有说,被带出门槛。走廊里响起铁镣拖地的刺耳声响,渐行渐远。
海瑞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何茂才后脑勺上。
“站住。”
何茂才停住了步子。
“画押。”
书办捧着笔录纸走上去。何茂才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喉头滚了一下。然后抖着手拿起笔。
沈一石旧宅外,两顶轿子已经分别上路。慕秋坐在轿中,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当前存活天选者:1人】
轿帘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一束真正的阳光落在石板街上。
那光极细极淡,像是试探,但颜色是暖的——不是副本里那种永远介于阴天和黄昏之间的死灰。
弹幕有人注意到了。
“出太阳了?”
“这副本里居然有太阳?”
“刚审完何茂才就出太阳了——这剧本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太阳。是缝隙。”
缝隙转瞬即逝。天光重新合拢,灰蒙蒙的幕布又拉了回去。但慕秋看见了。杨金水也看见了。
海瑞从大牢走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何茂才在牢房里隔着铁窗也看见了——那道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灭了。
慕秋将轿帘放下,靠着轿壁闭上眼睛。一缕极淡的、尚未散尽的日光正落在他脖颈后侧,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著。
面板没有任何提示,但他知道刚才那道光不是偶然——它出现的时候,何茂才正哆哆嗦嗦地提起笔,在那份笔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慕秋是被老仆叫醒的。
床上的女诡又换了。他已经不意外了,起身让老仆帮着套上外衫,简单喝了碗稀粥。面板浮现在眼前。
他盯着“96”这个数字看了片刻。昨晚审何茂才时海瑞眼里的红光、那声“上天也要收你”,隔着一座衙门都让他的理智值微微发颤。今天要去见的人,比何茂才危险十倍。
“备轿。去沈一石旧宅。就你跟着。”
老仆应声退下。片刻后,一顶青布小轿从巡抚衙门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穿过杭州城尚在晨雾中沉睡的石板街,没有带仪仗,没有带随从,连那十二个人皮锦衣卫都留在了衙门里。
沈一石的旧宅到了。
白天的废墟比傍晚时更荒凉。残垣断壁,焦木碎瓦歪斜地堆在地上,空气里残留着焦炭的气味,混着极淡的腥甜。
整座宅子静得像被封在一块浑浊的琥珀里,连风都不往里灌。
慕秋让老仆等在外面,独自踏进废墟。他在正厅的废墟里找到一张没被烧干净的八仙桌,搬正,坐了下来。
从袖中取出两只随身杯,依次斟满白水。一杯推到自己手边,一杯搁在对面。
弹幕瞌睡还没醒。
“好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那杯水是给杨金水的?”
“杨公公还没来吧”
“不对。杨金水昨天说过,沈一石的魂魄还在这里”
“所以那杯水是给沈一石倒的?”
慕秋没有喝茶,也没有说话。他端端正正坐着,像是在等人。
废墟里忽然起了风。不是从门外灌进来的,是从地底往上冒的。
那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桌上两只杯子的水面同时荡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冤啊我冤啊”
声音像是风自己会说话,又像是从烧成黑炭的房梁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他们要我织丝绸好多好多的丝绸我冤啊”
废墟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高颧骨,深眼窝,面容清瘦,穿着一件被烧得满是窟窿的青衫。那张脸是半透明的,轮廓边缘微微发著幽蓝色的冷光。
面板跳了一下。
【检测到副本关键诡物:沈一石(怨魂形态)】
【警告:此诡物被该副本多处规则缠绕。不要直视他眼睛超过三息。】
沈一石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