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九死一生的路杨金水被抬回了织造局在杭州的临时下处。朱七亲自守在床边，派了个小太监去请杭州城里最好的郎中。
小太监跑得飞快，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药箱还没搁稳就被朱七拽到床前。
杨金水醒了。
他不是慢慢睁开眼醒的，是整个人忽然从床上弹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粘在脑门上，眼珠疯狂转动。
他一把抓住老郎中的衣领，嘴里的白沫还没擦干净，嗓子里挤出尖利的嘶喊。
“活该！死了！都死了！郑泌昌何茂才都死了！哈哈哈哈！”
老郎中被他拽得往前一扑，药箱差点翻下床沿。杨金水松开衣领，又去抓空气里不存在的东西，五指在空中乱划。
“那些蚕！它们在吃人！吃人啊！你们看不见吗！就在那儿！在那儿！”
守在一旁的小太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门板上，脸色比杨金水好不到哪去。
疯了。这位织造局的掌印太监，宫里吕公公最信任的人，彻底疯了。
老郎中勉力稳住身子，翻开杨金水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朱七把他拉到外间。
“怎么样？”
老郎中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公公体内有两道魂魄。一主一客，缠在一起。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症状。一个死，另一个也得死。拆不开。”
朱七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老郎中提着药箱走了，小太监缩在门外不敢进来。杨金水还在屋里，时笑时哭。
朱七感觉自己倒霉透顶。杨金水是司礼监的人，是老祖宗亲手提拔的织造局掌印太监。疯了。
在他朱七的眼皮子底下疯了。朝廷要是追究起来，都不用问细节，直接往他头上扣四个字——办差不利。诡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
他转身出了织造局下处，直奔巡抚衙门。门房通禀都没来得及，他已经大步跨进大堂，慕秋正坐在公案后面批阅公文。
朱七走上前，抱拳行礼，脸上的表情是努力克制过的焦急。
“赵大人。杨公公疯了。郎中束手无策——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慕秋搁下笔：“先写封信。把这里的具体情况如实禀报圣上。看朝廷有没有旨意。朝廷若有旨意，我们按旨意行事。若没有旨意——”
他抬眼看向朱七，“还需朱统领将杨公公安然护送回京。人在你们手里，交还给宫里的也是你们。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你我能够处置的。”
朱七沉默了。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把杨金水送回京，交给宫里，交给吕芳。疯子在宫里怎么处置，那是宫里的事。
“就照赵大人的意思办。”
朱七拱手告退，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朱七走后，慕秋搁下毛笔，吩咐下人：“去拿一壶绿茶，再取些冰块来。”
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退下。片刻后端著托盘回来，上面搁著一只青瓷壶、一碟碎冰。
壶里是刚沏好的热茶，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慕秋亲手把冰块倒进壶里，热茶遇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响。
水面上的叶片被冷热一激，猛地翻了个身，然后缓缓沉入壶底。
弹幕全在发愣。
“冰茶？他泡茶还加冰块？？”
“这是什么喝法——这里的诡喝冰茶吗？？”
“不是，他刚才还在跟朱七说正事，转头就开始泡冰茶？？”
“他是不是在等人”
“等人也不用加冰块啊，这副本里谁喝过冰茶——”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下人慌乱的阻拦声：“海大人！海大人！赵大人正在处理公务，您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门被一把推开。海瑞站在门口，官袍袖口翻卷著，显然是赶路赶得急。下巴绷得很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睛深处隐约闪过一道红光。
他大步走到桌案前，没有行礼，没有寒暄，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杨金水疯了。他疯得也太巧了。这桩案子刚审出些许眉目，他就被沈一石的魂魄附了体——赵大人，这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慕秋没有回答，只是挥手遣散了下人。他拿起桌上的青瓷壶，朝对面那只空杯里缓缓注入冰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坐。”
海瑞没坐。他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冷气的茶，端起来一口闷了。
以为茶是温的。入口才发现是冰的，被激得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还是咽下去了，把杯子重重搁回桌面。
慕秋这才开口。
“冷静下来了吗？”
海瑞没有回答，但呼吸确实比刚才缓了些许。那口冰茶把他从盛怒的边缘往回拽了一步。
“海知县。你和我赵贞吉，都是裕王的人。我自然不会害你。”
他把自己的茶盏端起来，也不喝，只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但是，我现在也不会保你。”
海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