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旨“浙江巡抚赵贞吉接旨——”
他的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安静的房间里。
这道圣旨他上一世在电视剧里听人念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但此刻他亲自展开这张还带着墨腥气的绸缎,看着上面那些被嘉靖朱笔改过的措辞,心里还是微微发凉。
第一部分。织造局、市舶司归内廷管辖,但也是国库的钥匙。把织造局定性为国库之门,把杨金水从“宫里的人”降格成了“管库的人”。
嘉靖在告诉所有人——这门里的账,朕认;但这门里的人手脚不干净,朕也不护。
第二部分。嘉靖自述穿用节俭,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推衣易之,军国之需无不思念。
实则将国用不足甩锅于贪墨之吏,将自己高高挂起。
这笔账从宫里算到浙江,从浙江算到严党,唯独不算到丹房。
第三部分。沈一石不过二十年前一小吏,何德何能将织造局作坊桑田尽归于名下?
任其将织造局的丝绸行贿于浙江各衙门之间,至百万之巨。
慕秋念到这里,心里冷笑。这是把锅全扣在杨金水头上。
织造局的产业转到沈一石名下,不是杨金水的主意,是嘉靖的主意。沈一石是嘉靖的白手套,不是杨金水的白手套。
但皇上不能说自己的白手套脏了,只能说杨金水把白手套弄丢了。
第四部分。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宦官奴婢,难道没有贪墨之人吗?杨金水身为织造局总管,难道没有贪墨之事吗?
若不把钱财从口中吐出,朕欲容之,苍天不能容之。著即将杨金水押送京都,让朕细细盘问。
这就是整个副本最关键的一段。嘉靖把内廷的人全点了一遍——尚衣监、针工局、巾帽局——等于说:你们这帮人,朕自己管。
外廷的人别碰,你们碰不著,朕自己审。
他把杨金水从“犯官”变成了“朕要亲自审问的人”,给杨金水留了一丝活路。
回到京师,或许有救。留在浙江,只能等死。
第五部分。江南织造局、浙江市舶司,暂由浙江巡抚赵贞吉兼署。并派浙直总督参军谭纶,署理浙江按察使,会同办案。
慕秋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嘉靖把织造局和市舶司交给他了。这是肥差,也是烂摊子。
肥在这是整个副本最有钱的两个衙门,烂在这两个衙门牵扯著整个大明诡朝的账目黑洞。
谭纶是裕王的人,派来当按察使,明是会同办案,实是监视。这棋下的——给了你肉,也给你拴了链子。
“钦此。”
慕秋合上圣旨。
安静了大概一个呼吸,然后杨金水动了。
他从墙角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慕秋的大腿。蓬头垢面,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嗓子里挤出一声又尖又长的哭喊。
“老祖宗!老祖宗啊!你可算来了!干爹!干爹啊——”
声音是杨金水的嗓子,但语调里夹着沈一石那江南商人特有的尾音。
杨金水疯的是真的,沈一石附身是真的,但这一嗓子干爹,也是真的。
弹幕炸了。
“卧槽他说‘干爹’——这是真疯了还是在演?!”
“杨金水:我的规矩就是换个爹”
“喊干爹可能是装的,但抱大腿肯定是演的。他给自己加戏。”
“不是,他脸埋哪呢??这疯装得也太卖力了——”
慕秋低头看着这个披头散发抱着自己大腿嚎啕大哭的太监,面无表情。
“干什么!拉下去!快把他拉下去!”
朱七和两个锦衣卫上前架住杨金水的胳膊,把他往外拖。杨金水的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嘴里还在喊“干爹——”,声音被门框挡在了外头。
慕秋整了整被他拽歪的官袍袍角,暗自感慨——装得真像。那一嗓子“干爹”喊出来,连声音都变了调,三分杨金水的尖细混著七分沈一石的哭腔,莫说是朱七,就连他这个导演都差点信了。
沈一石在废墟里那句“人纵有万般能耐,终究抵不过权力”还黏在耳边,现在这怨魂却抱着巡抚的大腿认干爹,配合打得天衣无缝。
弹幕还在刷。
“慕秋:别演了别演了你比我还敬业”
“《重生之我在大明诡朝当干爹》”
慕秋在心里骂了一句。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从刚才宣旨到现在,理智值直接掉了十几点。
不是圣旨的问题,不是杨金水的问题,是这道圣旨本身带着诡气——嘉靖亲手写的字,染著那条孽龙的唾沫。他捏著圣旨的手到现在还在微微发凉。
“赵大人,杨金水何时启程?”
慕秋回过神来,把圣旨收进袖中。
“即刻。今晚就准备,明早启程。你亲自带队,押他入京。”
朱七拱手应声,转身离去。慕秋站在织造局的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把刚才那道圣旨又拆了一遍。
嘉靖要倒严,把织造局交给他就是给他一份账本。谭纶来了是监视,但也可以拿来挡刀。杨金水押回京,等于把浙江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