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越级是大忌第二天一大早慕秋就去了试验田看一下情况。从城外试验田回来,慕秋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吩咐轿夫转了方向。
有些事得趁热打铁——桑基鱼塘的点子是他提的,但浙江地面上真正能拍板推广的人,是胡宗宪。
胡宗宪眼下虽是严党的人,但他心里装的是大明江山。
慕秋两世为人,见过太多嘴上说江山、心里想权柄的高官,胡宗宪不是这种。
他是真干活的人,抗倭是真在前线蹲战壕,军需是真缺口大到补不过来。所以搞钱的事,他会支持。
轿子在总督府门前停下。这次门口没有冷著脸的管家,亲兵直接将他引进了书房。
胡宗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一张东南沿海的军事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满了倭寇出没的箭头。
听见脚步声,他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拱手。
“赵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慕秋坐下,开门见山:“我在城外看了两天田。浙江的田,种桑的占七成,种粮的不到三成。改稻为桑是国策不便,但粮价腾贵,百姓种桑的钱不够买粮。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倭寇打进来,自己人就先饿死了。”
胡宗宪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桑田旁边开塘养鱼,”慕秋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用手指在书案上虚画了一个圈。
“塘泥挖出来是肥料,蚕粪扔进塘里喂鱼,鱼粪又肥了塘泥。循环起来,一亩桑田的产出能翻好几倍。我已经让人试了两亩,秋后看结果。”
胡宗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意外惊喜砸中的笑。
他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震得舆图上的箭头都跟着跳了跳。
“好啊!我当你在江苏只会做官,想不到你赵贞吉还有这般本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军需。东南前线几万兵马,每天张著嘴等饭吃。
朝廷的饷银拨下来层层剥皮,到他手里连七成都不到。
如果浙江本地的粮食产量能提上来,哪怕只提两成,他就不用再看户部的脸色。
“这件事若是成了——利国,利民,利军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慕秋。
“不过你想过没有,这件事怎么往上报?报到谁那里?”
“我来找胡部堂,就是为了商量这个。”
胡宗宪重新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慕秋也端起茶,没喝,只是在手里转了一圈。
慕秋开口道“我是徐阁老的门生。这个消息,得先让徐阁老知道。不是越过皇上——皇上那边当然也要报,但那得是正式的奏疏。在正式上奏之前,先让老师知道。态度问题。”
胡宗宪缓缓点头。这个道理他太懂了。看似是赵贞吉在向徐阶表忠心,实则是给自己留后路。
消息先给徐阶,徐阶觉得这个学生有本事还懂事,自然会在关键时刻保他。
至于皇上那边,正式的奏疏一样会递上去,徐阶看完自然会替他在内阁推动。
顺序对了,谁都舒服;顺序错了,谁都觉得你在防著谁。
“你说得对。”胡宗宪搁下茶盏,“这种事,先报师门,再报朝廷。不叫越级,叫懂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下来,“我胡某人看似是严阁老的人,但你应该知道,我心里装的不是哪个阁,是大明的江山。
谁能让前线将士吃饱饭,谁能让倭寇滚出东南,我就替谁说话。你这法子若能成,严阁老那边也好,徐阁老那边也好——我都替你挡。”
慕秋站起来,朝胡宗宪一拱手:“有部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慕秋起身告辞。出了总督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轿帘落下时,他在轿中闭着眼,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又过了一遍——胡宗宪的“心里装的是大明江山”是真心话,他说“严阁老也好徐阁老也好都替你挡”也是真心话。
胡宗宪心里清楚这法子可能带来的粮食增产会让徐阶一系加分,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支持了。
比起朝堂党争,东南前线的军需更重要。这个人跟海瑞一样可靠,只是可靠的方式不一样。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迷茫了很久。
“所以慕秋为什么先去找胡宗宪商量?他不是徐阶的学生吗?”
“对啊,他跟胡宗宪说了半天,跟徐阶还没说呢”
“你们没发现吗——他刚才说的是‘先让徐阁老知道’。他找胡宗宪商量的是‘怎么报’,不是‘报不报’”
“所以是先给徐阶写信,再正式上奏?这什么操作?”
“这叫不越级上报。在龙国官场,越过顶头上司直接找大领导是大忌。”
“懂了。胡宗宪看似严党,其实心里只有抗倭。慕秋找他是拉同盟。徐阶是慕秋的后台。先报徐阶,是态度——顺序不能乱。”
回到衙门,慕秋铺开信纸,研墨提笔。写给徐阶的信,措辞得拿捏得极小心。
他写到“桑田之侧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