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裕王府的商议徐阶刚下朝会,轿子从午门出来,沿着长安街往私邸走。
他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今天朝会上严嵩说的那几句话。严嵩老了,说话不如以前滴水不漏了。
今天他在朝堂上替鄢懋卿的盐税打圆场,打了个磕巴。
虽然只有一瞬,但徐阶注意到了。裕王也注意到了。满朝清流都注意到了。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管家迎上来,低声禀报:“老爷,浙江有信使来。是赵大人的私信。”
徐阶接过信,一边拆一边往书房走。信是赵贞吉的亲笔,字迹端端正正,措辞恭敬而不谄媚。
他先扫了一遍,脚步忽然停住了。然后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桑田旁边挖塘养鱼,塘泥肥桑,蚕粪喂鱼。一亩桑田的产出能翻几倍。这个法子若是真能推广,浙江的粮食产量能提上来,织造局的丝绸产量也能提上来。
增粮不废桑,两头都不得罪——不,不是不得罪,是两头都讨好。
徐阶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吩咐管家:“备轿。去裕王府。”
裕王府的书房里,高拱和张居正已经在了。
裕王坐在主位上,正在看一份折子。徐阶进来,从袖子里掏出赵贞吉的信,平铺在桌上。
“殿下,各位,都看看。贞吉从浙江送来的。”
火爆的高拱先拿起来看,看着看着眉毛扬了起来。
张居正接过,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裕王最后一个看,看完把信搁下,看着徐阶。
“徐阁老,这个法子——当真可行?”
“可行不可行,秋后便知。但不管秋后成不成,现在就可以用。”徐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圣上为什么还留着严嵩?因为严嵩能替圣上凑钱。修醮、炼丹、赏赐、军需,哪一样不要钱?
严党在东南搞改稻为桑,说到底就是给圣上凑钱。圣上明知他们贪,但只要钱还在往国库里流,就不会动严嵩。”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
“如今贞吉这个法子,既能增粮,又能增丝。增粮可以平抑粮价安抚百姓,增丝可以增加织造局的岁入。
钱,我们也能替圣上凑。而且比严党凑得更干净——至少眼下看起来更干净。
圣上不是非要严嵩不可,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凑钱的人。现在,我们手里有了一个新的筹码。”
高拱一拍大腿:“徐阁老说得对!严嵩能凑钱,我们也能凑钱。严嵩凑钱靠的是毁堤淹田杀人献祭,我们凑钱靠的是桑基鱼塘——圣上再糊涂,也知道哪个更稳当。”
张居正没有高拱那么激动,只说了四个字:“此消彼长。”
裕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
“赵贞吉这个功劳,本王记下了。徐阁老,你给他回信——让他只管上书皇上,朝廷上的事,你们来操作。”
徐阶拱手应声。他回到府里,铺开信纸,给赵贞吉回信。
措辞很简短,但分量很重:只管上书,朝堂上的事我来操作。
他把信封好交给信使,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现在的徐阶是春风得意。
严嵩老了,嘉靖动了换首辅的念头——这件事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原先他在内阁只能占两分权力,严嵩占八分。
如今呢?他算了一下,应该有了六分的样子。等浙江的案子结了,严党再折几个干将,这六分就能变成八分。
与此同时,严世蕃的府邸里灯火通明。
数十个女诡在卧房里进进出出,有人端著果盘,有人捧著酒壶,有人跪在榻边给他捶腿。
严世蕃半躺在榻上,一个女诡用银签子扎了块蜜饯送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嚼了两下,又张口接了另一个女诡递来的参茶。
这是他的日常。吃饭有人喂,睡觉有人暖床,上茅房都有人帮忙解腰带。
在这个朝廷里,谁提到他严世蕃不恭恭敬敬叫一声“小阁老”?连徐阶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唯一让他心烦的是胡宗宪。整个严党的人都在捞钱,就胡宗宪不捞。不但不捞,还隔三差五上折子说军需不够、粮饷不够、再不拨钱前线要哗变。
要不是看在胡宗宪能打仗、能镇住倭寇的份上,他早把这个不听话的东西撤了。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胡宗宪还在前线,嘉靖就不敢动严家。
抗倭是大事,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这个道理他懂,徐阶也懂,嘉靖更懂。
严世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女诡的臂弯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头子最近精神不太好但没事,只要东南还在打仗,严家就倒不了。”
他打了个酒嗝,沉沉睡去。
而他的父亲严嵩,此刻正独自坐在严府书房深处。灯火未点,案上摊著浙江来的密报,纸页已被摩挲得起了毛。
他不看密报,也不必看——上面每一个字他都猜得出。
他只在黑暗中睁着眼,浑浊的瞳孔倒映着窗外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光。几十年官场,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阵仗没经历过。
无论明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