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草拟上书徐阶的回信送到杭州时，慕秋刚用完早膳。信使风尘仆仆，呈上信封便退下了。
他拆开信，徐阶的笔迹端正老辣，措辞简短——让他只管上书，京师的一切都不用他操心。
慕秋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整了整官袍。
“研墨。”
白荷应声上前，往砚台里舀了半勺清水，捏起墨锭缓缓研磨。
墨香在书房里慢慢散开，慕秋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他要给嘉靖写一封奏疏。这封奏疏的每一个字都得拿捏精确。
他在龙国拿过高中青少年毛笔大赛的奖项，笔法倒是够用。但写奏疏不是考书法，是考分寸。
桑基鱼塘这个法子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但奏疏里绝不能提“发明”二字——只能说是访查民情时偶然发现百姓这么干，觉得不错，稍加改良。
发现，不是发明。他只能当一个勤勉的观察者，不能当一个聪明的创造者。
然后就是功劳归谁。这个功劳他绝对不敢独吞。
倒不是怕树大招风，而是利益分配有它自己的铁律——独占功劳等于把所有没分到功劳的人推到对立面。
他得把皇帝、徐阶、裕王全安排到位。不是客气，是必须。
他在草稿上先写了一段，“臣访查杭州城外农桑，见有农人于桑基之侧开塘蓄水，塘中养鱼，塘泥肥桑，蚕粪饲鱼，循环往复，地利倍增”。
这是给嘉靖的——正是因为皇上圣明，所以治下百姓自己就会搞创新。
然后他另起一行，“此法虽民间偶行，而推广之要在统筹调度，非臣一人所能周旋。
仰赖皇上圣明，徐阁老指示机宜，裕王殿下关怀民瘼，臣方敢试行两亩以观成效”。
这是分功的。皇上是总决策，徐阶是指导，裕王是关怀，他赵贞吉只是个跑腿的。
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不会觉得自己被跳过了。
接下来是最要命的地方。他不能提改稻为桑的弊端。不能说“桑田挤占良田导致粮价腾贵”，不能说“土地兼并严重百姓卖儿卖女”。
嘉靖派他来浙江，是让他来搞定烂摊子的，不是让他来诉苦的。
他把问题全摊在嘉靖面前，嘉靖只会问一句——那你来浙江是干嘛的？
所以他只在奏疏末尾轻轻带了一句，“若此法得成，桑叶增产则丝绸之利愈厚，粮食增收则粮价自然平抑，于国于民两便”。
句句不提改稻为桑的错，但句句都在给改稻为桑打补丁。这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
他还单独提了一笔谭纶。“新任按察使谭纶到任后，与海瑞会同办案，清查沈一石一案已有进展。臣得以专注于农桑之事，内外各有所司。”
这是安嘉靖的心。你派来的人在工作，我没架空他，你放心。
同时也是把谭纶绑上自己的船——有了功，谭纶也有份；有了过，谭纶也在船上。
最后他留了一行字的位置，等正文誊抄完之后单独附笔。
胡宗宪的军需不能直接伸手要，但必须让嘉靖心里有数。
他写的是“东南军需孔亟，胡部堂日夜忧劳，臣每念及此，寝不安枕”。
句句不提钱，句句都在要钱。嘉靖最吃这一套——你说为他省钱为他赚钱，他才会给你开绿灯。
草稿写完，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白荷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语气对不对，分寸准不准，哪句话会让嘉靖皱眉，哪句话会让徐阶觉得这个学生懂事，哪句话会让严党抓住把柄。
字字斟酌，句句算计，每个标点都有它必须存在的政治功能。
改了三稿，终于定稿。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奏疏，提起笔，一笔一划地誊抄。
砚台里的墨已经研了三轮，白荷大气不敢出，只在他换笔的空隙里往砚台续了半勺水。
乌木窗外灰蒙蒙的日光把书案切成明暗两半，他低头伏案，写废的草稿团在脚边积了七八个纸团。
与此同时，龙国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蹿。
“什么情况？怎么忽然进来这么多人？”
“外网转播了。漂亮国那边在转，欧罗巴联盟也在转。”
“之前他们不是不转龙国副本吗？”
“因为之前龙国三连败，他们转播是看笑话的。现在不一样了。”
“sss级封禁副本，单人入场，活到现在。全球没有第二个。”
弹幕里混进了不同语言的id，翻译插件自动把它们转成了中文。
“我是从新罗来的，这个副本在我们国家的资料库里也有备案，但是没人进去过。”
“樱花国观众报道。之前我们的救世主在s级副本里活了四天，举国大庆。这个人sss级活了快十天了。”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有特殊技能吗？”
“没有。纯高中生。”
“？？？”
慕秋不知道直播间的盛况。他只知道自己的笔很重，手腕很酸，奏疏上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自己还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