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重重一拍惊堂木,响声还在梁上嗡嗡打转。他身子往前倾,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何茂才脸上。
“今年五月初三,新安江九县的闸门——你是奉谁的命令扒开的?”
何茂才脑子瞬间短路了。他跪在石板上,铁链搭在膝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海瑞是真不怕死吗?我敢说,其他人敢听吗?他偏过头去看郑泌昌,郑泌昌也正偏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同一句话——这个人不按规矩来。
海瑞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惊堂木再次拍下,连着三个问题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砸下来。
“沈一石贪墨受贿一案!
新安江毁堤淹田一案!
倭寇井上十四郎从臬司衙门被放出一案!
这三案,不管牵扯到什么衙门,不管牵扯到谁——别人不问,我海瑞要一问到底!”
郑泌昌抬起眼。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海瑞说悄悄话:“要是牵扯到宫里头呢?”
海瑞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问的笑。他把惊堂木搁下,双手扶住桌沿。
一字一顿:“我主英明神武,圣明无私。已经下了圣旨——无论是谁,只要牵扯,一律查办。”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头,像是还在回味那道挂在巡抚衙门大堂正中央的血色圣旨。
郑泌昌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家直接把皇上抬出来了,他能说什么?说他怕的不是皇上,是皇上身边的人?
说他怕的不是圣旨,是圣旨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锦衣卫推开的那种沉重闷响,是不紧不慢的两扇门板被人从外面同时拨开。脚步声很轻,官靴踩在石板上,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长。
慕秋走进来,青色官袍在烛火下泛著冷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谭纶第一个站起来。海瑞跟着站起来。朱七从椅子上弹起来,腰刀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脆响。三人同时拱手:“赵大人。”
慕秋没有看郑泌昌,也没有看何茂才。他扫了一眼审讯桌上的供词,又扫了一眼海瑞面前那块被拍歪的惊堂木。
“案子待会儿再审。我有几句话,要和二位大人说。”
他偏过头,看向朱七。朱七立刻明白了——他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不该在场,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抱拳应了一声,手一挥,四个锦衣卫上前把郑泌昌与何茂才从地上提起来,铁链拖过石板,哗啦啦地响出门外。
朱七最后一个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大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慕秋,海瑞,谭纶。烛火跳了两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慕秋在外面听了半天的墙根。不是他有偷听的癖好,是他太了解海瑞了。
这个人不拦著,是真能把宫里那堵墙捅穿的。他在门外听到海瑞说“一律查办”的时候,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还好自己来了。再晚一炷香,郑泌昌嘴里那个要命的名字可能就已经落进供词里了。那不是要了自己老命吗?啊,不,是小命。
他走到审讯桌边,也不坐主位,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海瑞。你是一根筋的人。”
海瑞的嘴角抽了一下。
“谭纶。”慕秋转头看着他,“怎么你也不懂事。”
谭纶的喉结滚了滚,没接话。慕秋靠在椅背上,把他俩晾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来教教你们。”
他先看海瑞:“你是谁的人?”
海瑞正要开口,慕秋已经转向谭纶:“你又是谁的人?”
不等两人回答,他自己接上了,“你们二人,都是裕王的人。我,是徐阁老的人。徐阁老——又是裕王的老师。”
他把这个关系链条摆在桌面上,然后往前倾了倾身。
“皇上让你我三人来审这个案子,为了什么?”
海瑞毫不犹豫:“自然是为了清除奸党,铲除蛀虫。”
“还有呢?”
海瑞愣了一下。谭纶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四个字——还有啊?
直播间里,弹幕也愣了一下。
“还有??”
“不是清除蛀虫就完了吗?还有什么?”
“慕秋又要开始出题了——”
慕秋看着面前两张茫然的脸,心里一阵无语。
这俩人看圣旨的能力,不行。那么长一道圣旨,嘉靖把话说了七分,留了三分在字缝里,这俩人愣是只读出了字面意思。
简答题,被他们做成了填空题。
“还有就是——看看你们可不可靠。”
大堂里安静下来。海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谭纶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严党能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