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里屹立二十年不倒，是因为什么？”慕秋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严党的后面，就是皇上。动严党，就会有损皇上的圣明。皇上之所以选裕王来担这个担子，是因为裕王是皇上的儿子。儿子总不能说父亲的坏话。”
海瑞眼里的红光忽然跳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这些天来最核心的那个逻辑闭环里。
他信嘉靖是圣君，信圣旨上的每一个字，但他没有想过——圣君为什么要用严党？圣君为什么二十年不换首辅？慕秋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所以审案的时候，第一，可以审出严党，可以倒严。但不能牵扯到皇上。要是牵扯到皇上，倒严就得搁置。第二，严党也不全是坏的。至少胡宗宪要保。就算要动他，也不是现在——朝廷还需要他在东南抗倭。这第三——”
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我前些天在城外搞了两亩桑基鱼塘，已经上报朝廷了。”
海瑞和谭纶同时眨了一下眼，显然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从倒严跳到了养鱼。
“桑田旁边开塘养鱼，塘泥肥桑，蚕粪喂鱼。这件事关乎浙江百姓的生计，也关乎前线军需的粮草。要是成了，粮价能降，百姓能吃上饭，胡宗宪的兵也能吃上饭。”
他看着海瑞，“这比你在审讯堂上拍惊堂木，重要得多。”
海瑞沉默了。他想反驳，但慕秋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得住脚。
他不是不懂农桑，在淳安当知县的时候他亲自下过田。慕秋说的那个法子，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确实能成。
“从现在起，案子由谭纶主审。海瑞，你先去把桑基鱼塘的事摸清楚——一亩地能种多少桑树，一亩塘能养多少尾鱼，什么品种的鱼苗适合浙江的水土，都给我列出来。”
海瑞站起来，理了理官袍，拱手：“卑职领命。”
谭纶也站起来，拱手：“下官遵命。”
慕秋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转身推开大堂的门。
门外，朱七带着锦衣卫还候在廊下，见他出来，齐齐抱拳。慕秋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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