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嘉靖赏赐与此同时,慕秋那封关于桑基鱼塘的奏疏,已经在吕芳手里捏了半盏茶的工夫。
吕芳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丹房。
嘉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丹炉里的火还在烧。
吕芳把奏疏呈上去,嘉靖展开来扫了一眼——蚕粪喂鱼、塘泥肥桑、一亩桑田养多少尾鱼能增收几成粮食,他微微怔了一下,咳出两口浊气后把奏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疲惫的龙目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破天荒。要是有人此刻推门进来,看见蒲团上坐着的这个人,绝不会觉得他是半人半龙的怪物,只会觉得他是个在灯下批折子的寻常皇帝。
那半边龙脸上的鳞片都黯淡了,紧绷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被奏疏上一行端正的小楷暂时压制住了。
第二天早朝。嘉靖难得主动在朝会上提了一件事。
“浙江巡抚赵贞吉,在杭州城外试了桑基鱼塘之法。以塘泥肥桑,以蚕粪饲鱼。若此法得成,桑叶增产则丝绸之利愈厚,粮食增收则东南军需不匮。”
他把奏疏往案上一搁,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这件事,赵贞吉办得不错。你徐阶倒是有个好学生啊!”
徐阶立刻出班,躬身拱手:“此皆仰赖皇上圣明,泽被万民,方能使田间百姓亦有此等智慧。臣不敢居功。”
嘉靖被这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靠在龙椅上微微点头。
他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赵贞吉那封奏疏从头到尾没提改稻为桑的弊病,没提粮价腾贵百姓饿死,只报喜不报忧。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奏疏。几句哭穷话他自然看见了,但假作没看见,不追究,权当不知道。
他转头看了看严世蕃。严世蕃站在阶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严世蕃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桑基鱼塘的消息,当时他正在自己府里让女诡喂参汤,听完密报差点把参汤喷出来。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给改稻为桑打补丁?赵贞吉这小子是想干什么?
但他爹严嵩只让人传了一句话:现在这种情况,做的越多,越容易出错。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
所以此刻严世蕃站在朝堂上,老老实实闭着嘴。嘉靖很满意。
“该赏。”嘉靖坐在御案后面,沉吟道,“诸位阁臣以为,该赏些什么?”
徐阶再次出班:“皇上,此法虽初见成效,然尚未全面推广。此时大赏,恐为时过早。不如先以示嘉勉,待秋后成效大验,赵贞吉回京述职时,再行论功。”
嘉靖想了想,心说朕的内库都快被修醮烧光了,哪来什么值钱东西赏人。
他略微抬手,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丹房,把朕之前做法用过的那柄桃木剑取来。”
小太监应声退下,不多时捧回来一柄油纸包裹的桃木剑——剑身只有小臂长,桃木纹理粗糙,剑柄上还残留着朱砂丹墨的痕迹。说是御赐,不如说是丹房清库存。
“传朕口谕:赵贞吉办事勤勉,实心用事,特赐桃木剑一柄,以资鼓励。待浙江事毕回京之日,朕另有赏赐。”
嘉靖说完,又补了一句,“告诉他,这柄剑是朕亲手用过的。驱邪。”
群臣齐齐叩首:“皇上圣明。”
退朝后,严世蕃随着人流往外走,面无表情。
他记得赵贞吉以前在江苏的时候多滑头的一个人,怎么到了浙江忽然又能审案又能搞农桑,跟换了个人似的。
但现在不是琢磨赵贞吉的时候——何茂才在供词里已经把他咬出来了。
那封让他毁堤淹田的密信,现在还锁在臬司衙门的暗格里。这件事,他得在赵贞吉回京之前处理干净。
画面转到浙江,谭纶的审讯结果递到慕秋手上时,他正躺在后堂的竹编凉椅上,青莲和白荷一左一右给他捏著胳膊。
他把供词翻了两页,坐起来了。再翻两页,站起来了。青莲的手被他从胳膊上轻轻拨开,白荷也识趣地退到一边。
“去,把海瑞叫回来。再去把谭纶和朱七请来。”
海瑞从城外试验田赶回来时,斗笠还拿在手里,裤腿上沾著鱼塘边的泥点子。
谭纶和朱七前后脚进门,朱七一进来就看见慕秋面前摊著的那叠供词,眼神顿时沉了。
慕秋把供词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面前三个人。
何茂才的供词还算能用,咬出了严世蕃,也咬出了毁堤淹田的实情,没有攀扯胡宗宪。
但郑泌昌那份供词,他没读完就后背发凉。郑泌昌把杨金水咬死了,把织造局咬死了,话里话外都在往一个方向引——织造局听谁的?宫里。宫里听谁的?皇上。
“郑泌昌这份供词,递上去也得被司礼监打回来重审。”
朱七第一个接话:“一切牵扯到皇上的,都得删去。”
海瑞立刻站了出来,手里斗笠往旁边一搁,声音不小:
“我看不行。诽谤圣上,正可见郑泌昌何茂才已经是无父无君之臣。可大明律有铁规——凡有供词,必须一字不改。改了,就是欺君。”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了。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