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衣冠禽兽大堂里,海瑞和谭纶还站在原地。谭纶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刚才说——‘看看你们可不可靠’。”
海瑞没接话,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同一句话——严党后面就是皇上。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许久,然后被一句话炸开了锅。
“圣旨是这么理解的??那之前海瑞读圣旨还把自己感动得眼眶发红——他读了个啥??”
“海瑞读的是表面,他读的是夹层。他默不作声把奏疏批了个电子版。”
“笑死了,海瑞以为皇上是圣君,慕秋用一道圣旨把皇上所有退路全堵死了,还逼得皇上不得不夸他。”
“皇上派他来查案,他拿圣旨当挡箭牌,然后自己跑去搞农业——这都是什么天才操作”
与此同时,龙国,长老会。
圆桌旁,几个长老看着屏幕,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
慕秋刚才那段话——看人可不可靠、儿子不能说老子的坏话、动严党不能牵扯皇上——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
这些道理在龙国官场里浸淫过的人一听就懂,但一个高中生也能说得这么明白,就不太正常了。
“这小子的政治智慧,这么高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摘下老花镜,用拇指慢慢擦著镜片,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让他来管点事,说不准都能管好。
没有人笑。因为这句玩笑话里藏着一层很认真的意思,如果龙国还能撑到慕秋活着回来的那一天,这种人,无论如何都得留住。
慕秋把审讯的担子全甩给了谭纶,把桑基鱼塘的差事扣在了海瑞头上,自己倒乐得清闲。
后堂的躺椅是从江苏带来的竹编凉椅,铺了一层薄褥子,他往上一倒,青莲和白荷一左一右蹲在旁边,四只小手从他肩颈一路捏到小臂。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不晒,也不暗,刚刚好适合闭眼。
直播间画面切到他这儿时,弹幕一片哀嚎。
“又来了又来了,我在公司加班他在躺椅上摸鱼”
“两个美人伺候按摩,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你们说啥呢,这叫劳逸结合,他前面脑力劳动强度多大”
“就是,换你进去第一天就被那碗内脏送走了”
“全球观众羡慕但不嫉妒系列”
画面很快从慕秋的躺椅切到了城外的试验田。海瑞戴着斗笠卷著裤腿,正蹲在鱼塘边拿根树枝往水里戳。
塘里的鱼苗已经长到两指宽,他数了三遍,每条都数清楚了。
旁边桑田里的桑蚕正在吐丝,白花花一片铺在桑叶上,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桑叶背面,检查蚕粪的成色。
那本被他揣在袖子里随时记账的小簿子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鱼苗数、桑树间距、塘泥肥力、蚕粪投放量。
慕秋交给他的任务,他嘴上没说什么,干起来比谁都认真。
另一边的审讯堂里,气氛和海瑞的鱼塘完全是两个极端。
朱七把何茂才拖到刑架上审了大半夜,该问的都问了,何茂才扛不住刑,把能吐的都吐了。
转过来再审郑泌昌时,这位前浙江布政使比前几天更加镇定。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是彻底想通了的那种。
杨金水疯了,宫里摘干净了,严党不会保他,清流恨不得他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所以他坐在审讯堂正中的椅子上,姿态放松,声音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淡然的气泡音。
“沈一石的家产,确实卖了。卖给了徽商。徽商买了,就合法了。合法了,你们就动不了了。动不了了,织造局的账就平了。”
旁边记录的书办手抖了一下,毛笔在纸面上洇出一团墨渍。
这段不能记。他抬起头看向谭纶,声音发颤:“大、大人——这段话,小人不敢记载。”
朱七的手已经按上绣春刀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这一段不记。删了。重审。”
郑泌昌也不急,等他们商量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还是那把气泡音:“重审多少遍,我也是这些话。”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我大明朝一个大学士,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五十八两。我当了巡抚,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多两。一头鹰,一只虎——靠这些俸禄,也活不过一年。”
谭纶眼皮一跳,他知道郑泌昌在说什么。何茂才昨天在刑架上已经先一步被审过了,朱七的人动了刑,烙铁印在胸口时何茂才的惨叫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郑泌昌虽没有受刑,但那惨叫声他在牢房里听了一整夜。正因听到了何茂才的惨叫,郑泌昌今天的供词反而更硬了。
同僚的惨叫让他寒透了心,也让他彻底没了指望。
“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还是后落水,谁都不能幸免。”
谭纶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住口!你是衣冠禽兽——我大明朝的官员,难道个个都是衣冠禽兽吗!”
郑泌昌没有被他这一嗓子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