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瑞的成果郑泌昌接过笔,铺开纸,低头写了起来。
供词写得很简洁——严世蕃写信指使他毁堤淹田,具体时间、地点、经手人,一一列明。
关于杨金水,他只写了“杨公公知情”五个字,没有再往上扯。织造局也只提了一句,点到为止。
慕秋接过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牵扯嘉靖,没有牵扯吕芳。
严世蕃的名字被咬死了,毁堤淹田的实证确凿了,杨金水虽然还在供词里,但只以个人身份出现,不再是织造局这条线的引线。
够了。再逼下去,郑泌昌就该翻脸了。
他站起来,把供词折好塞进袖子里。“你家里的事,我会尽力。”
郑泌昌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草席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慕秋走出牢房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拖得很长,不像叹气,倒像是把肚子里最后一口不甘心全吐了出来。
铁门重新关上,慕秋提着空食盒走回地面的台阶,忽然想到一个不相干的事——郑泌昌和赵贞吉,同一年中进士,同朝为官二十年,到头来一个在牢里等死,一个在牢外审他。
在这个副本里,能多活一天,靠的不只是聪明,还有运气。
从大牢回来,慕秋把供词往桌上一搁,吩咐下人去把谭纶、朱七、海瑞都喊来。
三人很快到齐。谭纶和朱七是先到的,海瑞最后进来,袖口还沾著鱼塘边的草屑,显然刚从城外赶回来。
慕秋没多话,把供词往桌上一推,三人轮流拿起来看。
海瑞看完,面无表情地把供词搁回去。他最近忙坏了——天不亮就去试验田,天擦黑才回来,满脑子都是鱼苗和桑叶,对供词里那些弯弯绕绕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锱铢必较。
反正严世蕃的名字在上面,毁堤淹田的实证在上面,够他写下一道弹劾奏疏了。
朱七看完,面露苦涩。这份供词确实比郑泌昌上一份好得多,没有直接牵扯皇上,没有把织造局的账全摊开。但杨金水的名字还在上面。
“杨公公知情”——这四个字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明眼人都知道杨金水是织造局的人,织造局是宫里的人。
他抬起眼,刚准备说“不行”,慕秋就开口了。
“我建议,这份供词和之前何茂才那份,直接上交司礼监。就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朱七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慕秋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走,去看看海知县的试验田。”
谭纶和朱七对视一眼,欣然同意。审案审了这么多天,能出城透口气也是好的。
四人乘轿出了城。到了那片试验田,慕秋一下轿就看到了变化。
桑树长得明显比旁边农户地里的要密,叶子油亮厚实,枝杈间挂满了桑果,有些已经紫得发黑。
他随手摘了几颗,在袖子上擦了擦,丢进嘴里——酸。酸得他后槽牙都软了一下。
但他面不改色,又摘了几颗递给身后三人:“尝尝,还不错。”
朱七接过来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看了慕秋一眼。
谭纶见状也拿了一颗,一口咬下去,脸瞬间皱成一团,腮帮子都在发抖。
海瑞接过来时还认真地端详了一下果色,然后一口下去,眉头拧成了川字。慕秋和朱七同时哈哈笑起来。
谭纶指著慕秋,酸得说不出话。海瑞默默把剩下几颗搁回桑树下的石头上。直播间弹幕笑得满屏打滚。
“慕秋学坏了!”
“面无表情吃完然后面无表情看慕秋——朱七是专业的”
“谭纶酸成表情包了截图截图”
“海瑞: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吃这个”
“四个大明官员站在田埂上被一颗桑果团灭”
海瑞把嘴里的酸味咽下去,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副严肃面孔,领着三人往鱼塘边走。
塘边搭了一间小红房子,四面透风,里头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一条长凳。
海瑞从桌上拿起一本线装笔记,翻开递到慕秋面前。
笔记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每一页都分了日期和条目:水温、鱼苗数、桑叶投放量、蚕粪收集量、塘泥肥力。字迹一丝不苟,和他审案时写的供词笔录如出一辙。
“两亩桑田,配一口鱼塘。鱼塘须养三种鱼——鲢鱼在上层,草鱼在中层,鲫鱼在下层。
两亩塘大约能养一百九十五尾左右。桑果可以酿酒,桑叶喂蚕,蚕粪喂鱼,塘泥捞出来肥地。”
谭纶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又抬头看了看那口鱼塘。
塘水清澈,鱼苗已经长到两指宽,在水下游成一片黑压压的小云。他沉默了一阵,低声说了句:“还真能成。”
朱七也凑过来看,他虽然不懂农桑,但他懂一件事——这塘里有鱼,是真鱼,就是肉啊!能吃。前线将士要是能喝上鱼汤,比什么军饷都实在。
因为试验田的地和附近农户的地是连在一起的,海瑞这些天在这田埂上蹲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