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慕秋的野心严嵩的信送到浙江时,胡宗宪正在总督府的书房里看前线战报。
信使是严府的心腹,把信递到他手上便退下了。
他拆开信,严世蕃的笔迹他太熟悉了——那笔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带着嚣张。
信很短,前面是道歉,措辞客气得不像严世蕃能写出来的话;后面是严嵩的口吻,让他打完这一仗就修整,倭寇不能不剿,又不能全剿。
胡宗宪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折,也没有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他在东南前线扛了这么多年,身体上的累早就习惯了。是另一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皇帝的脸面要护,严嵩的知遇之恩要报,裕王那边的压力要忍,下属的烂摊子要拦,倭寇的侵犯要打,桑农的生活要关心。
他像一个被五马分尸的人,每一条绳索都拴在他身上,每一边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
严世蕃毁堤淹田,他得替他把担子担了。
朝廷催军需,他得自己想办法凑银子。清流骂他是严党,他得装作没听见。
皇上明知他是清白的,却从来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这样的官当着,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站在窗前,忽然想到一个词——死得其所。
如果注定要死,与其死在党争的泥潭里,不如死在抗倭的战场上。
至少那还干净。至少那还能给后人留一句“胡宗宪是为国捐躯”。
他把信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熄灭了。
当天傍晚,慕秋的轿子停在了总督府门前。
慕秋是带着海瑞一起来的。他在轿子里就把此行目的想清楚了——严嵩那封信到的时间,和上一世电视剧里的剧情节点应该差不多。
如果胡宗宪已经看了信,那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说,而是一条新的路。
系统让他回龙国,他拒绝了。拒绝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自己已经在这个副本里活了一个月,该站住的位置站住了,该布的局布了,该攒的人脉攒了。
现在的慕秋不是在求生,是在图发展。什么狗屁严党、清流党——内阁首辅的位子可以是严嵩的,可以是徐阶的,将来可以是高拱张居正的,为什么不能是赵贞吉的?
眼下朝廷正在洗牌,严嵩被软禁,徐阶被监视,吕芳被发配,三巨头全趴下了。乱世出英雄,浑水好摸鱼,这个道理放在大明诡朝的官场上一样适用。
当然,现在还不是冒头的时候。他需要先入阁。
入阁之前,有两件事必须先做成:第一,和胡宗宪达成联盟——胡宗宪手上有兵,有战功,有东南半壁江山的人望,是自己眼下最能借势的人。
第二,继续给海瑞保驾护航,让他安安稳稳地带着供词进京,和嘉靖中门对狙。海瑞这把刀,他磨了这么久,不能半路折了。
轿帘掀开,慕秋和海瑞一前一后走进总督府。亲兵把他们引到书房门口,还没进去,慕秋就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了胡宗宪的背影。
胡宗宪站在窗前,依旧在研读那封信,听见脚步声,把信塞进了袖子里。
但他塞得不够快,慕秋还是看见了那个信封的边角——严府的封泥。
“汝贞兄。”慕秋拱了拱手,语气比往常更郑重了几分。
胡宗宪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沉稳笑容,但慕秋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些红。
不是哭过的红,是熬了太多夜、想了太多事、最后发现想什么都没用的那种红。
“赵大人,海知县。请坐。”
胡宗宪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面落了座。
他下意识地把袖子往里拢了拢,像是怕那封信自己跑出来。
海瑞坐在旁边,腰杆笔直,目光从胡宗宪袖口露出的信封边角扫过,又落回胡宗宪那张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太多的脸上。
慕秋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等著。
他知道胡宗宪心里有话没说,也知道这间书房里即将展开的这场对话,将会决定三个人——以及整个浙江、整个东南——未来的走向。
第59章 慕秋的野心严嵩的信送到浙江时,胡宗宪正在总督府的书房里看前线战报。
信使是严府的心腹,把信递到他手上便退下了。
他拆开信,严世蕃的笔迹他太熟悉了——那笔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带着嚣张。
信很短,前面是道歉,措辞客气得不像严世蕃能写出来的话;后面是严嵩的口吻,让他打完这一仗就修整,倭寇不能不剿,又不能全剿。
胡宗宪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折,也没有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他在东南前线扛了这么多年,身体上的累早就习惯了。是另一种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