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收服海瑞从总督府出来,天色已近黄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西边天际线上裂了一道缝,漏出一抹暗红色的夕光,照在新安江的水面上,像是铁锈浮在铜镜上。
慕秋没有乘轿,海瑞也没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杭州城外的田埂上,桑田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远处的鱼塘泛著碎银似的光。
偶尔有农人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走来,看见慕秋的官袍便远远地弯腰行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不认识巡抚大人,他们只是习惯了向任何穿官袍的人低头。
慕秋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海知县,你觉得——严阁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瑞脚步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按照自己的观点,一板一眼地回答:“把持朝政,贪污腐败,任用私人,蔽塞言路。不是个好官。”
慕秋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田埂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的官靴踩在泥土上,印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你知道严阁老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海瑞摇了摇头。他读过的书很多,但书上不会写严嵩年轻时的故事。
“我听别人说起过。”慕秋的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严阁老年轻的时候,在江西老家做官。那时候朝廷里当权的,是两个人——一个叫江彬,一个叫钱宁。这两个人,是真正的奸臣。严阁老看不惯,弃官回乡,隐居了整整数年。”
海瑞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后来朝廷多次下旨,让他回京继续做官。他拒绝了。他说了一句话——”
慕秋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海瑞,“‘奸人当道,在下不堪与其为伍。’”
海瑞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句话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因为他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严嵩年轻时的这份骨气,和他海瑞,何其相似。
“那时候的严阁老,是个正直无私的人。”慕秋继续往前走,声音被晚风拉得有些模糊。
“可你看现在的严阁老——把持朝政,贪污腐败,任用私人。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对吗?”
海瑞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确实很难想象。”
“你也学过阳明心学。”慕秋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新安江上最后一缕暗红的夕光。
“阴阳流转,清浊也是流转的。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黑白?人总是复杂的。
严阁老年轻的时候是清的,老了是浊的。清流党里难道就没有浊的吗?严党里难道就没有清的吗?
胡宗宪是严党,可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明?”
海瑞没有回答。他想到了胡宗宪站在窗前左右为难的神情。
又想到了慕秋方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严党是皇上的一条狗”,以及路上这番关于严嵩年轻时的往事。
清浊在他心里原本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在了一起,浑浊中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清明。
“海瑞。”慕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你很有学识,也很聪明,也善待百姓。你是个好官。将来你到了京城,会看到更多。我要对你说的,也就这些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远方。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在消散,天边那道裂缝慢慢合拢,灰蒙蒙的暮色重新笼罩大地。
在这片土地上,桑田连着鱼塘,鱼塘连着江河,江河连着大海。百姓住在田埂边,官员坐在衙门里,皇帝坐在丹房中。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大明朝很强。”慕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片土地说话。
“强到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万国来朝,天下皆臣服于我大明。强到屹立在世界东方,百年不倒。”
他话锋一转,“可是大明朝又很弱。弱到贪官可以自立法律,剥削百姓,弱到百姓无衣可穿,无饭可吃,无房可住。弱到你一个七品知县想为百姓做点事,都要绕过大半个朝廷的明枪暗箭。”
他转过头来,看着海瑞。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总要做些什么的,我想改变这一切。不知道海知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海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赵贞吉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癯,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认真。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握笔的薄茧,和他海瑞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海瑞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中握在一起,一只凉,一只热。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人发了这么一条:“他说的是大明朝。可真的只是大明朝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第61章 收服海瑞从总督府出来,天色已近黄昏。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西边天际线上裂了一道缝,漏出一抹暗红色的夕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