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杀鸡儆猴内阁的急递到浙江后的第二天,慕秋没有急着动手。
他坐在巡抚衙门后堂,面前摊著一张浙江官场的名册,是从布政使司衙门的旧档里调出来的。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著官职、出身、所属派系——严党的用红笔圈了,清流党的用蓝笔圈了,没有派系的底层官吏用墨笔留着。
他手里捏著一支朱砂笔,在红圈最密集的那几页上轻轻点了几个点,然后搁下笔,铺开信纸,给胡宗宪写了一封信。
信的开头是客客气气的寒暄,说了几句台州大捷的恭贺话,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他以“防民变、保抗倭后方”为由,请胡宗宪抽调一支驻军,封锁新安江沿岸决堤河段,管控流民聚集区域。
名义上是维稳,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胡宗宪一看就懂。
这不是维稳,是在清洗浙江官场之前,先把兵权攥在手里。
有兵在,那些被查办的人才翻不起浪。而“防民变”这三个字是最好的理由——谁敢反对驻军,谁就是不顾抗倭大局。
胡宗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大帐里看前线战报。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笑了一声,搁下战报,叫来副将,吩咐抽调三千驻军暂归浙江巡抚节制。
“赵贞吉要动手了。给他兵。他替我们守着后方,倭寇那边我也少操一份心。”
都是老油条,有些话不用挑明了说。
三千驻军当天就开拔到了杭州城下。消息传开,整个浙江官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那些平时在衙门里喝茶扯皮的官员们忽然发现,巡抚衙门已经好些天没有传他们进去议事了。
而那些被派驻在决堤河段沿线的驻军,名义上是在“管控流民”,实际上封锁了所有通往城外的官道。
没有人能离开杭州,没有人能往外送信,连布政使司衙门后门卖菜的摊贩都被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这片泥潭里的每一条泥鳅,都被堵在了洞里。
慕秋在后堂召见了谭纶和海瑞。他面前仍然摊著那名册,笔尖在几个标注之处圈点完毕,随后抬起眼看向谭纶:
“谭大人,有件事要拜托你。你带上名册,去找布政使司衙门里那些被点了名的——告诉他们,这些年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
本官不想把事做绝。谁要是愿意把这些年吞进去的银子全吐出来,本官可以给他留几分体面。若是执迷不悟——”
谭纶接过名册,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若是不肯吐呢?”
“那就让海知县带上锦衣卫,亲自去谈。”
海瑞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惊堂木往桌上一搁。
那块惊堂木是他在淳安审案时就用的,磨得油光发亮,上面还沾著何茂才签字画押时溅上的墨点。
慕秋继续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和两位同僚商量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但每个字的缝隙里都藏着刀锋:“这次只抓首恶,还有那些爪牙。
底下那些小官小吏,只要肯把银子吐出来,就留着。
若是全抓了,衙门就空了,浙江就乱了。
我们的目的是杀鸡儆猴——找几只叫得最响的鸡,剁了,就够了。”
谭纶带著名册去了布政使司衙门。他走的是正门,穿的是按察使的官袍,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
布政使司衙门里的官员们看见他进来,脸色都变了。
这些天他们不是没听到风声——驻军封锁官道,巡抚衙门调档查账,海瑞的惊堂木天天在后堂敲得震天响。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谭纶是唱白脸的。他在偏厅里一个一个地见人,语气温和,措辞客气。
他把名册摊开来让对方看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
“赵大人说了,这些年在浙江当官都不容易。只要把账簿交出来,把这些年吞进去的银子吐干净,赵大人愿意给几分体面。若是执迷不悟——”
他收住话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锦衣卫。
这些官员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背后的靠山放弃了。
严党的人早就收到了严世蕃的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清流党的人也都从徐阶那边得了话:任何人不得再与浙江有任何牵连。
没有人会保他们,没有人能保他们。而眼前这个赵大人,偏偏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只要把钱吐出来,就能保住命,甚至还能保住官位。这笔账,谁都会算。
第一个点头的是布政使司衙门一个管粮草的小官。
他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双手呈给谭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到傍晚时分,谭纶手里已经收了厚厚一叠账册,名册上被红笔圈过的名字,大半都打了勾。
剩下几个不肯点头的,是郑泌昌当年的心腹。
他们倒不是不想点头,只是贪得太多,怕吐出来也保不住命。
谭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