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嘉靖的炫耀慕秋在送走胡宗宪那三千士兵后就知道，司礼监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还有那些古董字画。嘉靖再信任他，也得派个心腹来亲自盯着银子装箱。
他把自己那个纸人老仆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老仆点头退下，当夜便带着几个下人分头去了杭州城外几个村子。
第二天一早，杭州城里城外忽然多了许多敲锣打鼓的百姓。
有老农蹲在田埂上，有桑妇抱着蚕匾站在桑树下，有刚得了租地的佃户扛着锄头，个个都在说“君父英明”“皇恩浩荡”。
这些话是纸人老仆教的，但百姓说起来却一点也不觉得违心——因为他们确实拿到了田。
七成的租子不低，但比起之前给富商当佃户时九成甚至倒欠的租子，这已经是他们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买卖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严党清流，不知道什么党争权谋，只知道有人给了他们地种，有人告诉他们这地是皇上给的，他们便真心实意地感激皇上。
纸人老仆跟着赵贞吉在官场里泡了大半辈子，办这种事比办丧事还顺手。
他让人在巡抚衙门门口摆了几口大锅煮粥施舍，又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上面写着“圣上特恩，拨还民田”。
字是赵贞吉亲自写的台阁体，端正得像刻在石碑上。
他还让人找了几个嗓门大的汉子，挑着铜锣在集市上来回敲，每敲三下就喊一声“皇恩浩荡”。
整个杭州都知道了——皇上是圣君，赵大人是清官，那些被抄了家的都是奸臣。
这个时代的人最信的就是这个。老百姓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有饭吃，知道该感谢谁。
与此同时，京城。嘉靖今天破例上了朝。
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道袍，头上戴着花冠，手里拿着拂尘，往龙椅上一坐，嘴角却是往上翘的，想压都压不下去。
群臣拜过后，他抬了抬手，吕芳便捧著一把大伞从侧门走进来，在朝堂正中央缓缓撑开。
粗布伞面，金线绣字，红黑斑驳的手印密密麻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愣住了。他们见过有人献祥瑞，有人献白鹿，有人献灵芝，但从来没有人给皇上献过万民伞。
这把伞在他们眼里寒酸得不成样子，但在嘉靖眼里，比什么白鹿灵芝都顶用。
严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去，苍老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
“皇上圣德感天，泽被万民。浙江百姓以手加额，共感皇恩。此乃圣君临朝、天下归心之征。臣不胜欣忭之至。”说完磕了个头。
徐阶也跟着出班，拱手道：“君父天恩，万民感戴。此伞不绣龙凤，不饰珠玉，唯以粗布为面、手印为纹，正合大道至简、大德不言之旨。臣不胜欣忭之至。”言罢也磕了个头。
两位阁老都这么说了，其他官员岂敢落后。
一时间朝堂上此起彼伏全是“臣不胜欣忭之至”，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了两缕。嘉靖久违地乐开了花。
他让吕芳把伞合起来，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让每个臣子都亲手摸一摸那些粗糙的手印，然后靠在龙椅上，忽然开口念了一首诗。
“大道本无迹，乾坤共一淳。风波由妄起，静定自安邻。不恃威权重，唯存仁念真。一伞承民愿，寰宇尽归春。”
严世蕃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响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好诗！陛下此诗，意境高远，胸怀天下。一伞承民愿，寰宇尽归春——此乃圣君气象，非寻常笔墨可及！”
严嵩在旁边微微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徐阶也在旁边跟着拱手称颂。
嘉靖很满意，尤其是最后两句，浙江送万民伞，朕写诗，这就是千古佳话。
很快嘉靖就退朝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浙江来的银子入库了。
陈洪奉旨前往浙江押解银两，他亲自点了一队锦衣卫，又带上了司礼监的十多个小太监，一路上也不嫌颠簸，脸上始终挂著笑。
他是真高兴。一路所过州县的百姓无不夸赞君父圣明，墙上贴著“圣上特恩，拨还民田”，田间地头有人敲锣喊“皇恩浩荡”，整个浙江地面上的颂圣活动还在一浪接一浪地持续著。
陈洪每过一地都要停下来看看田里的庄稼，问问路边老农今年的收成，然后满意地重新上马。
他回头对随行的小太监感慨了一句：“咱家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地方官能把差事办到这个地步。赵贞吉，还真是个人物。”
到了杭州巡抚衙门，慕秋已经带着谭纶、海瑞、朱七等人在门口候着了。
陈洪下马，慕秋上前拱手行礼，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去了库房。
当库房的门被推开时，陈洪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箱子摞著箱子，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每一口箱子都敞着盖，白银在烛火下泛著冷光，古董字画单独装箱，封条上的朱砂印还没干透。
慕秋从袖子里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