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未雨绸缪第二天卯时未到，如烟就轻轻推了推慕秋的肩膀。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连那只总在屋檐下叫唤的乌鸦都还没醒。
他坐起身，如烟替他系好官袍的盘扣，青莲端来铜盆，白荷递上热帕子。
三个女诡伺候他洗漱更衣，动作比平时麻利得多——昨晚他睡前吩咐过，今天要早起。
“去，把谭纶谭大人和海瑞海知县请来。让朱七朱统领也来。”
不多时，三人前后脚进了后堂。海瑞的衣襟上沾著泥点，显然已经去了一趟田里。
朱七最后进来，把绣春刀往桌边一靠，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三人看慕秋一脸严肃，都有些不明所以。
慕秋开门见山：“一个月内，浙江可能会下大雨。不是普通的雨——是长时间的暴雨，或者大雪。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左右，概率很高。”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谭纶和海瑞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朱七虽然不懂天象，但看见谭纶和海瑞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小。
但是没有人问“赵大人从哪里知道的”。他们跟着赵贞吉办了大半个月的差事，对他已经有了近乎本能的信任，他说下雨，那就一定会下雨。
他们的任务不是质疑，是执行。这才是慕秋喊几人来的目的。
海瑞先开口了：“那就让百姓提前收获。桑叶、稻谷、鱼塘里的鱼——能收的全收了。虽然量会少一些，但总比烂在地里强。”
他顿了顿，“只是用什么借口？总不能直接跟百姓说一个月后要下雨。到时候说我们妖言惑众。”
谭纶想了想，把账册往桌上一搁：“这个倒不难。浙江百姓现在对我们官府很是信任——桑基鱼塘让他们多了收成，租地让他们有了田种，万民伞那事他们也是真心实意。官府说什么，他们大概都肯信。这都多亏了赵大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极为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眼睛都没往慕秋那边多看一眼。
慕秋没理会这记悄无声息的马屁，站了起来：
“那就用官府的名义发告示，让他们提前抢收粮食、捕捞鱼苗、采摘桑叶。
告知各知县与布政使司，今年秋收提前，早稻即日开镰，桑叶尽数采摘，鱼塘能捞就捞。
一个字也不要提‘下雨’，就说是为了赶在秋后给宫里交粮之前做个预备，省得仓促。
百姓信就信，不信也得照办——官府发的政令，总比天灾来了没人管强。
海知县负责杭州城外几个村，谭大人负责布政使司衙门那边盯着各县传令，朱统领带锦衣卫分头下去督促，每个县都要有人看着，别让人偷懒。现在就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了一句：“对了——让百姓多拾柴火。柴米油盐，都是必需品，万一下的是大雪，光有粮食没有柴，照样熬不过去。”
三人应声退下，脚步匆匆。海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慕秋——后者已经重新坐回公案前，提笔开始写告示的草稿。
窗外那道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肩上，把赤色的官袍变得更加鲜亮。
片刻后三人各自领了差事分头出城。海瑞骑着毛驴去了城东，挨村挨户跟里长说——用他那一贯的严肃表情，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百姓们见是海知县来了，问都不问缘由，当场抄起镰刀就往地里走。
海青天说的，还能有错？有老农还反过来拍海瑞的手背：“海知县你放心，俺们这就去收。你让俺们收，俺们就收。”
谭纶在布政使司衙门里把传令的差役分派到各县。
他坐在公案后一道一道签押文书，笔下的措辞比慕秋的草稿更有条理，每个县的责任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谁负责哪个村子、什么期限必须完成、完成后如何回报，写得滴水不漏。
朱七则带着锦衣卫翻身上马直奔城北。他们在集镇上勒住缰绳，下马敲锣，对着围拢过来的百姓们瓮声瓮气地喊：
“官府有令——秋收提前！各户即日开镰！不得有误！”
几个小孩子被绣春刀的反光晃得直捂眼，但他嗓门大，连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老汉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秋站在衙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其他省他顾不上。
浙江的消息递过去也不会有人信——那些封疆大吏不会因为赵贞吉一句话就提前抢收。
反倒可能反咬他一口，参他“妖言惑众扰乱地方”。
好意归好意，他还没天真到觉得好意能当通关文牒用。先把浙江保住再说。
正想着，远处官道上驰来两匹快马。打头的是个太监，翻身下马，手里捧著一卷血色绸缎。圣旨又来了。
慕秋撩袍跪下，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衙门口回荡。
大意是郑泌昌何茂才贪墨通倭两案俱已审结，罪证确凿，著浙江巡抚赵贞吉即日将二人正法，以儆效尤。
末尾另有一段：二人家属抄没入官，其处置事宜，一并交赵贞吉全权办理。
这倒是个意外。嘉靖把家属处置权交给他，等于给了他操作空间。
他之前答应过郑泌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