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狠狠的下马威码头上那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慕秋心里有了底。
鄢懋卿这个人，排场大，派头足，开口闭口“圣上”“严阁老”，看着是只笑面虎，骨子里却是个没打过逆风仗的。
他在严嵩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巡盐御史，走到哪儿都是地方官巴结他，还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今天自己就给他这个脸色。
慕秋现在对自己的处境摸得很清楚。整个大明朝，他真正需要怕的人其实只有三个——嘉靖、徐阶、严嵩。（裕王和万历现在倒是算不上）
嘉靖还指望他搞钱，只要银子不断，他的脑袋就稳当。
徐阶是他老师，自己二人将来必有一争，但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严嵩更不用怕，只要嘉靖不想杀的人，严嵩绝不会自己动手。这三个人之外，谁来了他都不憷。
你一个巡盐御史，说白了就是严嵩养的小小的钱袋子，品级还没我这个浙江巡抚高，也敢在浙江地盘上跟我摆谱？
今天搞低要好好的先给你上一课。
他在心里把这一切过了一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比以前更冷、更狠、更不在乎得罪人了。
以前他还会反复掂量每一句话会不会惹麻烦，现在他只关心这句话能不能达到目的。
郑泌昌何茂才死后，他的诡化度悄无声息地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面板上的数字他只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他仍然是那赵贞吉，但某些属于人类的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像是被江水反复淘洗的旧布。
他决定摆一桌酒席，请鄢懋卿吃饭。不是那种官场上的山珍海味，而是让厨房准备了一桌百姓吃的寻常饭菜——鸡鸭鱼肉都是杭州城外农户家里收上来的，青菜是今早从菜园里现摘的，豆腐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现磨的。
至于朝廷给大员们内供的诡异食物，他一样也没让人端上来。你鄢懋卿是严党的人，吃惯了山珍海味，今天让你尝尝老百姓的粗茶淡饭。
你不是来浙江巡盐吗？浙江百姓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你巡盐御史也该体察体察民情。
午时，鄢懋卿带着几个随从到了巡抚衙门。
慕秋在二门迎候，笑容满面地拱手作揖，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鄢懋卿换了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的玉带换了条更宽的，翡翠扳指也换了一枚成色更足的，整个人油光水滑，像是刚从京城的澡堂子里搓完背出来。
慕秋亲自引他入席，推开膳厅的门，一桌子饭菜已经摆好了。
鄢懋卿扫了一眼桌面，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动，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桌上没有熊掌，没有鹿筋，没有他平时在京城宴席上吃惯了的那些各种珍馐。
只有一整只白斩鸡，一碟红烧肉，一条清蒸鲈鱼，几盘青菜豆腐，外加一盆蛋花汤。
卖相倒是不错，香气也正，但是鄢懋卿看着就犯恶心，这分明是寻常百姓待客的规格——不，比百姓待客强些，但绝对不是一个巡抚请巡盐御史该有的排场。
慕秋不等他开口，先叹了口气，装作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无奈：
“鄢大人远道而来，本该大摆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可浙江眼下的情况，大人应该也略有耳闻。
今年改稻为桑出了岔子，织造局还欠著宫里五十万匹丝绸的窟窿没补上，秋收又提前了。
满省都在抢粮食，衙门里的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桌粗茶淡饭，实在是委屈鄢大人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恭敬地朝鄢懋卿举了举。
“好在圣上体谅浙江的难处。前些日子圣上还下旨说，浙江官吏当以公务为重，不必铺张。今日这桌便饭，权当是下官为大人接风。大人莫怪。”
鄢懋卿眼角抽了一下。改稻为桑是自己严党提出来的，任何后果都由严党承担，慕的的意思自己也明白，但是自己总不能打自己脸吧！
最主要的是他把嘉靖抬出来了，“圣上体谅浙江”“不必铺张”，他要是嫌这顿饭太寒酸，那就是打自己和圣上的脸。
他敢吗？他不敢。他只好笑着举起酒杯，和慕秋碰了一下：“赵巡抚说哪里话。体察民情，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慕秋一口干了杯中酒，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他吃得痛快——白斩鸡皮滑肉嫩，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鲈鱼鲜得舌头都快吞下去。
这段时间天天喝粥啃咸菜，难得吃上一顿正常饭菜，他心情好得很，越吃越香，边吃还边招呼鄢懋卿动筷子。
反观鄢懋卿，拿起筷子在红烧肉上拨了拨，夹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才咽下去。
他的筷子在清蒸鲈鱼和青菜豆腐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吃的不是菜，是下马威。但他还不敢不吃。
不仅不敢不吃，还得装作很配合的样子，偶尔还要夸一句“这鲈鱼倒是鲜嫩”“浙江的青菜果然水灵”。
慕秋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