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头顶的墨麒麟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细小的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几片,在烛火下泛著冷硬的青光。他慢慢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第79章 慕秋的诡影此言直指鄢懋卿借巡盐中饱私囊的黑料。点到为止,杀伤力却十足。
鄢懋卿喉头一滚,那些准备好的官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厅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他借着端茶的动作重新整理心绪,沉默片刻,把茶盏搁下,没有接话。
利诱不成,威逼也不成,他重新开了口,语气却忽然缓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又换了一个味道——不再是客套,而是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赵大人一身才干,屈居浙地实在可惜。”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体己话。
“如今严阁老身居高位,若你愿意放下成见,与我等同心协力,阁老必定倾力举荐。日后入阁拜相,指日可待。这等前程——难道赵大人就不动心?”
这是抛出高官厚禄的诱饵,也是严党最后的拉拢手段。
入阁拜相。这四个字在大明朝堂上有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来。鄢懋卿相信,眼前这个赵贞吉就算再有骨气,总不至于连内阁的椅子都不想要。
慕秋闻言,朗声一笑。那笑声很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抬眼看向鄢懋卿。
“鄢大人错了。赵某所求,从来不是攀附权贵得来的官位。严阁老势大,可圣上驭下之道,向来是制衡四方。一党独大,本就是君王大忌。今日依附严党,他日树倒猢狲散——又当如何?”
他一针见血点破了嘉靖的帝王心术。在这个副本里,嘉靖要的是平衡,不是忠诚。
他要的是清流和严党互相牵制,而不是任何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这些话鄢懋卿未必不懂,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正想说什么,慕秋已经补了最后一句。
“我为人臣,只奉天子、守地方。不入党派,不逐私利。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鄢大人不必多言。”
利诱、威逼、人情、权势,全部无效。鄢懋卿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他那张始终笑吟吟的圆脸上一片青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缓缓站起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周身那股油腻腻的贪腐诡气忽然翻涌开来,颜色从暗黄转为浓黑,像是打翻了墨汁一样漫延开来。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头野猪。鬃毛倒竖,獠牙外翻,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滴。猪眼是浑浊的暗红色,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慕秋。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香气骤然浓烈了数倍,压在人的肩上像是多了几十斤的重量。
“赵大人——”鄢懋卿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阴沉沉的威胁,“这个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野猪??他的诡影是野猪??”
“好恶心——獠牙上还有口水!!”
“他要动手了!!”
“慕秋快跑啊!!!”
慕秋没有跑。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扶手,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灼热感,从胸口那几片鳞片的位置往四肢百骸蔓延。
刚才在饭桌上他还在想自己的性子怎么变冷了,此刻他明白了——那团火一直压在心里,从郑泌昌何茂才咽气的那一刻就在烧。
他一直在压,用理智压,用赵贞吉的处世哲学压,用“不粘锅”的自保本能压。
可鄢懋卿从码头到饭桌再到驿站,步步紧逼,句句试探,先压他,后拉他,最后用武力威胁他。这团火,压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茶盏,照着鄢懋卿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茶盏正中鄢懋卿的额头,瓷片四溅,茶叶末子糊了他一脸。
“给你妈的头!!”
慕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嗓门大得连官驿门外的差役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浙江省巡抚是我,不是你!浙江几十万老百姓要生存要发展,我是第一责任人——不是你鄢懋卿!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巡盐使,就是小阁老亲自来——老子还是那句话!
该收多少盐税,就收多少盐税!你要能干就干,不能干我自会上报陛下,朝廷自有公论!”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头顶上方猛地炸开一团墨色的光。
不是慢慢浮现,是炸开。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雷霆终于劈开了云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头顶——锐利的爪子,墨色的鳞片,雄壮的身躯,还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墨麒麟。
那墨麒麟昂首而立,鬃毛如墨云翻涌,四蹄踏着无形的火焰。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