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他刚才说‘陛下是好的’的时候绝对笑了！！”
“这话本身就是反话，他跟海瑞说‘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自己都不信”
“海瑞还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真的信了，海瑞是真的信了！”
海瑞没有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他站在门口认真地思索著这句话，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大人说得对，皇上是圣君，只不过是被奸臣蒙蔽了。
如今严党已倒，皇上圣明，他应该高兴才对。
慕秋继续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一个人被骂了二十多年，皇上如今给他免了——难道不是顺应民心吗？”
海瑞沉默了。他低下头，眼里的红光渐渐收敛。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严嵩被骂了二十年奸臣，百姓骂他，清流骂他，连严党内部都有人在背后骂他。
可骂归骂，严嵩替皇上搞的钱是真金白银，替皇上挡的刀是实实在在的刀。
如今皇上放他一条生路，既是念旧情，也是全脸面。
这件事从皇上的角度看，一点毛病都没有。
从臣子的角度看，嘉靖还是个好君王，不玩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他只是不甘心。
“严阁老倒台是必然。”慕秋把茶盏搁下站起来，整了整官袍。
“严阁老错就错在——想要绊裕王。裕王可是圣上的继承人，他们怎么敢的？”
这句话自己说半天的唯一一句实话。嘉靖倒严，不是因为严嵩贪，不是因为严世蕃坏，不是因为毁堤淹田死了多少百姓。
是因为严嵩动了裕王。裕王是嘉靖钦定的继承人，是未来大明朝的天子。
你严嵩再怎么能搞钱，再怎么忠心耿耿，只要你敢对裕王下手，那就是触碰了嘉靖的逆鳞。
这才是倒严的真正原因，也是慕秋在浙江时就看透的底层逻辑。嘉靖纯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皇帝。
海瑞终于不再说话了。慕秋走到门口，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海主事，别发牢骚了。户部的账目还等着你去复核。我还有要事，要出去一趟。”
轿子在徐阶府门前停下。慕秋整了整官袍，亲手递上拜帖。
管家接过拜帖一看是“赵贞吉”三个字，立刻小跑着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又跑出来，躬身将他引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是第一次见到徐阶。他们本以为这位清流党领袖、即将接任内阁首辅的次辅大人，就算不满脸精明，也该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宰辅气度。
可出现在镜头里的只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微胖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便袍，笑呵呵地站在书房门口。
如果不说他是内阁次辅，走在街上大概会被当成隔壁邻居家的老头。
“见过恩师。”慕秋拱手行礼，动作恭敬而标准。
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了，但礼数比在浙江当巡抚时更周全。
徐阶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也是在收到嘉靖的调令之后才知道赵贞吉被提了户部尚书，这份惊喜来得太突然，也来得太及时。
严党刚倒，自己手里正缺一个在六部撑场面的人物，赵贞吉来得正是时候。
“浙江的事，我都听说了。”徐阶示意慕秋坐下，让下人奉了茶。
“桑基鱼塘，租田给百姓，五十万匹丝绸——还有那柄万民伞。孟静，你做得不错。”
“还是恩师教导得好。”慕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恭敬而不谄媚。
寒暄了几句之后徐阶放下茶盏，准备切入正题，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重要的话总要先敲两下桌子再开口。
可慕秋没给他这个机会。徐阶的手指刚敲完第二下，嘴还没张开，慕秋已经先开了口。
“恩师，浙江巡抚一职，如今还由学生暂代。圣上还没有最终抉择——学生此次进京，就是想听听恩师的意见。”
徐阶的手指停在了茶几上。赵贞吉说“浙江巡抚还由学生暂代”，说“圣上还没有抉择”，说“想听听恩师的意见”。
每一句都恭敬得无可挑剔，但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浙江巡抚的位置，现在还姓赵。徐阶原本的打算是趁著自己上台，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浙江去接赵贞吉的班，把这块最富庶的地盘从赵贞吉手里接过来。可赵贞吉一句话就把这条路堵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端起茶盏低头喝茶，借此掩饰嘴角那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徐阶放下茶盏重新看着慕秋，心里叹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学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江苏夹着尾巴做人的泥鳅巡抚了。
他是户部尚书，是嘉靖眼中的红人，是清流党里仅次于自己的二号人物。他手里攥著浙江，攥著五十万匹丝绸，攥著嘉靖的信任。他不再需要依附自己，甚至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
严嵩倒了，自己就是新的严嵩——而赵贞吉，就是用来制衡自己的那个人。
“孟静，你现在已经官至尚书，将来未必不能入阁。”徐阶不再兜圈子，他看着慕秋的眼睛，语气真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