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六部主要官员便齐聚在内阁值房外的大堂里,四品以上都穿着红色或蓝色的官袍,将左右两排座位挤得满满当当。
徐阶坐在正中央,面前摊著一叠空白的奏疏纸。
他的左手边是慕秋,右手边是高拱。慕秋是新任户部尚书,坐在左列第一个位置,对面右列第一个就是高拱。
高拱站起来宣读圣旨,声音洪亮。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官袍摩擦著金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高拱展开明黄色绸缎,一字一顿地念道:
“圣上有旨——各御史、各部衙门官员,平时有查之严党罪行者,皆可即刻上书参奏。
至于两京一十三省各部衙门官员,平时依附严党者,也希望你们翻然悔悟,反戈一击。朝廷自会酌情处理。”
慕秋跪在徐阶旁边,在心里暗自感慨——嘉靖还是嘉靖。
这道旨意表面上是给所有人一个检举揭发的机会,实际上是一把刀,逼着严党旧部为了活命互相撕咬。
不用朝廷亲自动手,严党就能从内部瓦解。
顺便还能找几只替罪羊,堵住清流党“倒严不彻底”的嘴。一石三鸟,干净利落。
高拱念完圣旨,众人起身重新落座。安静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就站了出来。
鄢懋卿。他的府邸已经被锦衣卫围了,虽然还没被押入大牢,但出入都有人盯着。
今天能来参加这个会议,已经是嘉靖给严党旧部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站起来朝高拱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敢问高大人,朝廷现在是否已经给严家父子定罪?皇上可有明旨处置?”
这句话问的不是真相,是自己的生路。高拱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刚才已经说了——正在彻查。”
鄢懋卿还没来得及坐下,左边跪着的叶镗紧跟着站了起来。
他是刑部侍郎,严党的核心成员,不直接问自己的罪名,而是想把水搅浑:
“严嵩任内阁首辅二十余年,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官员的任命,多数出于严嵩的票拟。
高大人刚才说——依附严党者。敢问高大人,这些人难道也是严党吗?”
可他话音刚落,右边跪着的一个白发清瘦的老臣就直起了腰。
陈以勤,裕王府侍讲,跟了裕王九年,以抗击严嵩出名,熬到头发全白了也没向严党低过头。
他转过身指著叶镗的鼻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什么谁是严党?你就是严党!”
他屁股后面跪着的许多官员都纷纷直起腰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对,他就是严党”叶镗被这一嗓子噎得说不出话。
鄢懋卿见叶镗被噎住了,立刻站起来替他解围。
他指著陈以勤,冷笑一声:“严阁老八十大寿的时候,‘一柱撑起大明天’——那句诗,不知道是谁做的?不会就是阁下你的大作吧!就凭你,也有脸指责我是严党?”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右侧响起。李春芳站了起来。
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往堂前一站,那份状元郎的傲骨便藏不住了:
“严嵩老贼六十、七十、八十——三次大寿,我李某一次都没有给他贺过礼。凭我,就可以骂你们这些奸党。”
这句话一锤定音。
堂下的官员开始站起来互相指责,刚开始还只是动嘴,后来不知是谁先推了一把,一个官员踉跄著撞倒了身后的同僚,后者爬起来反手就是一拳。
场面彻底失控了——有拿笏板砸的,有脱了官靴往对方脸上抽的,有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砖上滚来滚去的,还有人趁乱揪住平时不对付的同僚的胡子猛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甩掉帽子,抄起旁边的茶盏就朝对面的刑部主事泼了过去。
慕秋坐在徐阶旁边,看着下面四排官员扭打成一团,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的混战,最后落在高拱身上。
高拱站在徐阶右侧,双手抱臂,虎目圆睁,扫视著堂下的混战。没有人敢靠近他。
慕秋想起上一世在地球看电视剧时,有弹幕科普过高拱的“光辉战绩”——上一次朝堂斗殴,高拱一个人单挑三个言官,两拳一个,一脚踹飞一个,从此人送外号“高式重炮手”。
在这大明朝堂上,文官斗殴是常事,高拱就是上一届自由搏击冠军。
想到这里,慕秋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徐阶正捂著头不知该如何收场,忽然感觉旁边的赵贞吉肩膀在抖。
他转头一看,这个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正用袖子掩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徐阶看了他一眼,慕秋赶紧把笑容收住,正襟危坐,恢复了那副清癯儒雅的表情。
旁边的张居正也看到了这一幕,默默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案上的文书。
直播间里的观众早已看呆了。弹幕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这这就是古代朝会吗?怎么跟菜市场打架一样?”
“说好的朝廷命官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