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自然现象。那是——”
他停下来,仿佛在斟酌用词。
“那是邻居敲门的声音。”林晚夕替他说完。
拉瓦锡伯爵抬眼。
“邻居敲门?”他重复,“林司正这个比喻,比我预想的温和。”
“那伯爵预想的是什么?”
“入侵。”拉瓦锡伯爵直言不讳,“征服。奴役。或者更糟——我们甚至无法命名的东西。”
林晚夕看着他。
良久,她缓缓点头。
“伯爵说得对。那是入侵,是征服,是奴役。或者更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博览会园区残留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西湖水面上,游船如织,笑语喧哗。人间烟火,一如往常。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梦里那片紫色的荒原,那团移动的阴影,那些吞噬一切的可怖存在。
“伯爵。”她没有回头,“您相信人类挡得住它们吗?”
拉瓦锡伯爵沉默。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挡不住。”
林晚夕转过身。
“那就做。”她说,“从现在开始。从今天开始。从这一炷香开始。”
她走回案前,将那些火星观测图推到一边,从下面抽出一份空白的绢帛。
“伯爵,让我们来谈谈——怎么把羊圈连成一片。”
是夜,临安城再次飘起细雨。
博览会园区最后的灯光逐一熄灭,九尾凤凰雕塑顶部的星核光源,在雨幕中愈发璀璨。那是整个园区唯一彻夜不灭的光,如同守夜人擎着的一盏孤灯,照向无尽的黑暗。
蛊泉司地下密室,烁静静躺在新的维生舱里。
舱内注满特制的营养液,维持着他几近枯竭的生命力。他的触手低垂,银蓝色的光泽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凯洛斯坐在舱旁,守着他。
“烁。”他低声问,“你昨夜对林晚夕说的那句话——种子比盾牌更重要——是什么意思?”
烁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的触手轻轻动了动,在营养液中划出一个符号。
凯洛斯认出了那个符号。
那是深蓝族古语里,一个极古老的词。
意思是:延续。
凯洛斯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密室穹顶。穹顶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透过水晶,可以看到上面蛊泉司庭院里的灯火,以及更上方细雨迷蒙的夜空。
夜空深处,火星悬在天穹正中。
那团紫色斑块,比昨夜又扩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格林尼治天文台。
卡文迪许博士站在望远镜前,凝视着火星表面那道移动的阴影。他的身后,站着三名海军部派来的情报官,以及一名女王陛下的私人秘书。
“博士。”私人秘书的声音很轻,“您的报告女王陛下已经御览。陛下让我问您一句话。”
卡文迪许博士没有回头。
“请说。”
私人秘书沉默片刻。
“陛下问: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不列颠应该怎么办?”
卡文迪许博士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掠过那三名情报官,掠过私人秘书紧张的面孔,最终落在窗外那片被细雨笼罩的伦敦城。
灯火万家,安然如故。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讲的那个寓言——狼来了的时候,牧羊人不会问狼从哪里来,只会问羊圈够不够坚固。
他回答了女王的问题。
“陛下,”他说,“告诉欧洲,告诉西凉,告诉所有人——狼来了。”
他顿了顿。
“然后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加固羊圈。”
雨下了一整夜。
天明时,临安城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之中。西湖水面上蒸腾起薄薄的白气,将远山的轮廓晕染成淡淡的墨痕。
林晚夕站在蛊泉司正堂的窗前,一夜未眠。
她的面前摊着三份文件:钦天监最新的火星观测记录、烁口述的深蓝族防御战史、以及她连夜草拟的一份纲要。
“穹顶计划”。
墨尘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
“一夜没睡?”他把粥放在案上。
林晚夕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份纲要上。
墨尘没有打扰她。他走到窗前,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濯得澄澈的天空。
良久,林晚夕开口。
“墨尘。”
“嗯。”
“你说,烁说的‘种子比盾牌更重要’——是什么意思?”
墨尘沉默片刻。
“盾牌是守。”他说,“种子是走。”
林晚夕微微一怔。
“走?”
墨尘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地球真的守不住,种子可以带着人类走向星空。就像深蓝族只剩下烁一个,但他的记忆里,装着一整个文明。”
他顿了顿。
“盾牌是为了守住家。种子是为了——即使守不住家,也还能守住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