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冷汗。墨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手里握着一卷书。
“做噩梦了?”他问。
林晚夕点头,没有说话。
墨尘没有追问。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萧玥那边传来消息,”他说,“法兰西使团回复了。拉瓦锡伯爵说,今日巳时,准时赴约。”
林晚夕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驱散了梦里的寒意。
“墨尘。”她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守不住……”
墨尘打断她:“不会有那一天。”
“你怎么知道?”
墨尘沉默片刻。
“因为你在。”他说,“从张掖到临安,从蛊术初成到博览会开幕,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守不住’的。这一次也一样。”
林晚夕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墨尘面无表情。
窗外,晨光渐浓。九尾凤凰雕塑顶部的星核光源在日光中逐渐黯淡,但所有人都知道,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它会重新亮起。
它会一直亮着。
亮到该亮的那一天。
辰时三刻,林晚夕洗漱完毕,前往蛊泉司正堂。
路上,她遇到了凯洛斯。
深蓝族大祭司今日的神色格外凝重。他站在蛊泉司正门前的石阶上,触手微微蜷曲,望着北方天际,一动不动。
“凯洛斯?”林晚夕走近。
凯洛斯转过身,银蓝色的半透明躯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司正。”他说,“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林晚夕微怔。
“什么梦?”
凯洛斯沉默片刻。
“梦里,我站在母星的废墟上。天空是紫色的,海洋是紫色的,土壤是紫色的。我的族人一个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和烁,站在那座倒塌的神殿前。”
他顿了顿。
“烁对我说:‘我们输了。但种子还在。’”
“种子?”林晚夕问。
凯洛斯看向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说,“但烁醒来后,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种子。”
他凝视着林晚夕。
“林司正,种子是什么?”
林晚夕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蛊泉司正门上方那块匾额。萧承稷亲笔题写的四个字——
“格物致知”。
她忽然明白了。
种子,不是某一样东西。种子,是一种方式。是格物,是致知,是把未知变成已知,把恐惧变成勇气,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博览会展示的那些技术,是种子。
生态循环玻璃箱里繁衍生息的白鼠,是种子。
深蓝族跨越三十七光年带来的记忆,也是种子。
种子不需要一次性长成参天大树。
等待。
等待阳光,等待雨露,等待那个该发芽的时刻。
“凯洛斯。”林晚夕说。
“嗯?”
“种子已经埋下了。”她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给它时间发芽。”
她转身,向正堂走去。
身后,凯洛斯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烁,你选对了人。”
巳时正,法兰西使团如约而至。
拉瓦锡伯爵走进蛊泉司正堂时,一眼就看到了案上摊开的火星观测图。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团紫色斑块上停留了几息。
“林司正。”他落座后,开门见山,“昨夜巴黎天文台的观测,您想必已经知道了。”
林晚夕点头。
“勒威耶台长向欧洲所有天文台发出紧急通报。”她说,“我们截获了通讯。”
拉瓦锡伯爵没有惊讶。他知道西凉的情报能力。
“那么,”他说,“今日之会,主题是否还是原定的技术合作细节?”
林晚夕看着他。
“伯爵认为呢?”
拉瓦锡伯爵沉默片刻。
“我认为,”他缓缓道,“技术合作细节可以往后放一放。今日更需要讨论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拉瓦锡伯爵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晚夕。
“火星上那东西,如果冲着地球来——法兰西与西凉,该如何共同应对?”
林晚夕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这位法兰西伯爵,看着那双湛蓝眼睛里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就像棋手看到棋盘上出现新的棋子时,重新计算全局的那种冷静。
“伯爵,”她终于开口,“您这句话,是法兰西的官方立场,还是您个人的判断?”
拉瓦锡伯爵沉默了几息。
“目前是我个人的判断。”他说,“但这份判断,很快会成为法兰西的官方立场。勒威耶台长的报告今早已送抵凡尔赛宫,路易王陛下正在召开紧急御前会议。”
他顿了顿。
“林司正,欧洲的天文学家们昨晚彻夜未眠。他们看到了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