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他妈真没想到，边防是这个样子。”角落里，有人拿铅笔往小本子扉页上抄谐音。
更精的，直接把关键词写在左胳膊内侧，袖子一撸就能瞅见。
赵立强也学着把几句话抄在小本上，写完默念两遍，眉头拧成一团。
刘卫江凑到韩骁和赵立强的中间，分别听他俩念了，压低声音道：“韩骁念得还行，立强你这口音把调子都带跑了！念出来全变味儿！”
赵立强挠著头：“我姥家葫芦岛的，我从小在那边长大，口音有点受他们影响，我也没寻思过这事儿。”
刘卫江说：“那你得练啊，咱班就你俩新兵，回头考核的时候，你们可不能拖班级后腿！韩骁，你发音不错，抽空帮赵立强顺几遍，咱同志之间，得互帮互助知道不？”
韩骁应了声：“是。”
赵立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吱声。
马建文把最后一点粉笔头碾碎在指间，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都记好了，今晚不抽查，明天一早集合，挨个过。念不下来的，这周夜间岗多排一班。”
食堂里一阵窸窣，翻小册子的声响此起彼伏。
见大家练的差不多了，胡继民清了清嗓子。
“散了。各班带回，明早集合抽查。”胡继民撂下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
棉帘子被掀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油灯晃了两下。
韩骁凑到刘卫江身边低声说：“班长，我和赵立强去伙房烧火间再练会儿，那儿暖和不吵人。”
刘卫江扫了他俩一眼：“去吧，别耽误熄灯，练完直接回宿舍。
韩骁合上小册子揣进大衣内兜，站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赵立强。
“走啊。”韩骁说，语气跟叫他出去抽烟似的，松松垮垮，“班长让咱俩练练。”
赵立强抬起眼皮，盯了他两秒。
他没料到韩骁是这么个态度。
刘卫江给韩骁下了命令，他本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可他却连点趾高气扬的影子都没有。
就好像两个蹲在同一战壕里的人，该干活了，喊一声搭把手。
赵立强把本子塞进兜里，站起来，没吭声，跟着往外走。
两人出了食堂，没往宿舍走，拐进伙房侧面的烧火间。
烧火间在灶台后头，跟食堂隔了一道土墙。
里头堆著劈好的松木柈子，靠墙码到房梁高。
灶膛的余火没灭，铁炉条下面透出暗红的光，四面土墙被烤得发烫。
整个营区冬天最暖和的角落就是这儿，比宿舍的火墙还带劲，一进去暖气裹满全身，鼻尖上的冰碴子当场就化了。
韩骁把棉帘子压紧，靠着柴火垛坐下来。
赵立强在对面蹲著，两只手插进大衣兜，下巴缩进竖起的毛领口。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韩骁先开口。
“我知道你不服气我。”
赵立强抬眼看他，眉毛挑了挑。
韩骁继续说：“以前在大院，你就打不过我。”
“你放屁！”赵立强指着他，脸都涨红了，“我打不过你？要不现在比划比划？”
“我懒得跟你比划，你他妈下手贼黑，今天那毛子以后怕是说不上媳妇儿了。”韩骁说。
赵立强一愣，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股子憋了三个月的劲，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泄了大半。
“废话，那是对敌人，老子又不傻。”赵立强翻了个白眼。
“你最好是不傻，”韩骁盯着他，“不管咱俩以前有啥过节，现在既然在一个班，是一个集体。外敌当前，最好收起你那些心思。”
赵立强嘴角抽了抽：“真给你装上深沉了，练你的吧！”
烧火间里热得人发困，韩骁掏出小册子，推到两人中间。
“来，把五句话过一遍。”
赵立强蹲过来，眼扫了一下谐音标注，嘴皮子动了动。
“斯多伊。维，那鲁shi里，格拉尼促”
念得还行，比食堂里那帮人强不少，就是总喜欢带点拐弯的尾音。
韩骁没笑话他，把这句话拆开，一个词一个词地带。
“格拉尼促。格拉，尼，促。嘴唇收紧，别张太大。”
赵立强跟着重复三遍，第二遍就顺了。
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嘴硬。
军人的子女，从小长大的环境没法固定，经常跟着父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换，口音学杂了太正常了。
两人在烧火间里对着小册子念了二十来分钟，五句话全过了一轮，四个关键词的听音识别又背了两遍。
“差不多了。”韩骁合上册子，“明天抽查应该能过。”
赵立强靠在柴火垛上，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出神。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他妈真没想到，边防是这个样子。”
他嗓音发闷，像堵了块棉花。
不是抱怨，也不是怂，更像是一脚踩空之后才反应过来底下没有底。
韩骁往灶膛里丢了根松木柈子，木